叶尘停住脚步,侧头望了一眼城中央那座刺入云霄的九层赤金巨塔,塔尖之上,一道肉眼不可见却压得满城修士喘不过气的意志正牢牢锁定着他。
“清雪,你感觉到了?”
“嗯。”
苏清雪微微点头,传音入密:“那道意志凝而不散,压而不杀,像是在试探你的底线。尘哥,赤霄殿主到底什么来路?”
“不知道。”
叶尘握住她的手,掌心里传来一丝温润的造化气,那是苏清雪提前将青莲本源渡入他体内,以备不时之需。
“但能在玄都殿和顶级宗门的追杀令下公然邀我入殿,此人要么是友,要么是比玄都殿主更可怕的存在。不管哪一种,都得去。”
“我陪你。”
“自然。”
二人调转方向,顺着宽阔主街朝赤金巨塔走去。
街道两侧的修士纷纷侧目,目光中既有贪婪也有忌惮。
百枚太玄晶核的悬赏挂在头上,却无一人敢抢先动手。
赤霄殿主那句入殿一叙传遍全城,谁敢在殿主发话之前截杀,便是打赤霄殿的脸。
赤鸿的身影再度从人群中浮现,赤金重甲摩擦出刺耳声响,身后五十名甲士列阵排开,将二人围在中间。
“叶尘,殿主召见,随我来。”
叶尘扫了他一眼,行道剑未出鞘,剑意却已在周身三尺之内凝成一层肉眼难见的紫灰剑幕。
赤鸿身后的甲士刚靠近三步,甲胄表面便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数道细密剑痕凭空浮现。
“管好你的人。”
叶尘语气平淡,“手伸太长,会断。”
赤鸿面色一僵,赤金竖瞳中怒意一闪而过,却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殿主召见之人,他不敢造次。
“撤阵,随行护卫。”
五十名甲士散开阵型,隔开两丈距离,将二人夹在中间,沿着主街向赤金巨塔推进。
围观修士越来越多,叶尘甚至感应到数道太玄境中期的气息隐匿在两侧楼阁深处,如蛰伏的毒蛇,随时准备扑出。
苏清雪传音道:“尘哥,至少七道太玄中期,三道太玄后期,还有一道隐晦到连我都无法判断深浅的,疑似太玄巅峰。”
“嗯。”
叶尘神色不变,心底却在盘算,赤霄城里的太玄巅峰,除了殿主之外,竟还有第二人。
赤金巨塔越来越近,塔身九层每一层都悬浮着一层肉眼可见的赤金火幕,火幕之上符文流转,形成独立的防御禁制。
越往上,火幕越凝实,第九层的火幕几乎化作实质晶壁,刺目灼魂。
塔基宽阔如广场,八根百丈赤金柱撑起第一层殿门,门前站着两名老者,一人穿赤金长袍,一人披灰白斗篷,气息皆在太玄境巅峰初期。
赤金长袍老者睁开眼,浑浊目光扫过叶尘,声音沙哑如磨铁。
“剑道执源,杀我玄都殿数位长老,还敢大摇大摆走进赤霄城,小子,你胆子不小。”
灰白斗篷老者嗤笑一声:“赤云,殿主召见的人,你废什么话。”
“哼。”
赤云冷哼一声,侧身让出殿门,“上去吧,殿主在第九层等你。不过——”
他抬手指向叶尘腰间的行道剑:“兵器留在第一层。殿主面前,不许带剑。”
叶尘抬眼,目光与赤云对视,毫无退让。
“行道剑从不离身。”
赤云眉头一拧,太玄巅峰威压骤然压下,整片塔基广场的空气都凝成实质,压得周围数十名甲士膝盖弯曲,甲胄嘎吱作响。
苏清雪脸色微白,青莲气自动护主,却被那道威压碾得寸寸后退。
叶尘周身剑意冲霄而起,紫灰剑光在体表炸开,硬生生将赤云的威压顶了回去。
他的双脚陷入赤金地面三寸,却没有后退一步。
“我说过,剑不离身。”
赤云瞳孔微缩,他这一压用了七成力,执源境修士本该当场跪下,此子竟然正面扛住了。
灰白斗篷老者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开口打圆场:“赤云,殿主都没说要收他的剑,你急什么。让他上去。”
赤云收了威压,面色阴沉地退到一旁。
叶尘携苏清雪踏过殿门,走入赤金巨塔第一层。
内部空间远比外部看到的更加广阔,九层塔身每一层都自成一片天地。
第一层是一片赤金荒漠,热浪滚滚,沙粒之中埋藏着无数断裂的兵器残骸,每一柄残兵都散发着太玄境以上的气息波动。
第二层是一片火海,第三层是雷霆风暴,第四层是虚空乱流,每一层都是一方完整的法则秘境,天然形成考验。
叶尘踏过五层之后,执源境巅峰圆满的底蕴已经开始吃力,苏清雪的造化气持续为他修复肉身暗伤,二人硬撑着登上第七层。
第七层是一片寂静虚无,没有火也没有雷,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压迫感。
赤金巨塔外看是九层,内里却有无数叠加空间,每一层都是一次筛选。
能走到第七层,已经超越了城中九成太玄境修士。
第八层入口处,一道赤金火幕横亘眼前,火幕之上浮现一行大字:“执源境止步。”
叶尘停住。
苏清雪轻声道:“尘哥,殿主的意思很明确,只让你一人上去。”
“那你在这里等我。”
“我不走远。”
叶尘独自踏入第八层火幕,身影消失的瞬间,火幕合拢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清雪盘坐原地,青莲气铺展三丈,造化莲子悬于掌心缓缓旋转,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第八层是一片赤金云海,云层翻涌之间,一座孤峰从云海中刺出,峰顶平坦如台,台上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椅,一壶冒着热气的茶。
一名身穿赤金长袍的中年男子端坐石椅之上,面容清瘦,眉眼间毫无霸气,甚至带着几分儒雅文气。
他手中握着一卷古册,正低头品读,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叶尘的到来。
叶尘站在石桌前三丈处,行道剑在鞘中震颤不休,那是一种面对绝对强者时本能的警惕。
中年男子翻过一页古册,终于抬起头来,目光平和如深潭,却在目光触及叶尘的瞬间,整片赤金云海都为之凝滞了一瞬。
“叶尘,归元剑宗守护者,混沌阁阁主,紫霄宗副宗主,第七剑阁客卿,碧水宫与玄海宗生死盟友,万纪古台第九代守台人认可之人。”
中年男子合上古册,语气平淡:“你的底细,我查了三个月。”
叶尘不动声色:“赤霄殿主查我,是打算替玄都殿出头,还是替那些被我杀掉的宗门报仇。”
“报仇?”
赤霄殿主嘴角微扬,提起茶壶斟了两杯茶,一杯推向叶尘,“我若想杀你,你走不出玄都城。”
叶尘盯着那杯茶,没有动。
“不敢喝?”
“不习惯喝陌生人的茶。”
“谨慎是好事。”
赤霄殿主端起自已的茶杯饮了一口,“坐,站着说话,显得我赤霄殿没规矩。”
叶尘在他对面坐下,行道剑横放膝上,手指按在剑格之上,混沌气在剑鞘内无声流转。
赤霄殿主放下茶杯,目光在行道剑上停了一瞬:“好剑。九天星辰铁铸胚,归元剑圣的霸道剑意作锋,自身道基本源为魂,还嵌了一枚造化莲子。剑修以命铸剑,你倒是个纯粹的剑道疯子。”
“殿主对剑也懂?”
“懂一点。赤霄城立城七万载,见过太多剑修,像你这样的,头一个。”
赤霄殿主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陡然锐利:“叶尘,你可知玄都殿主已经亲自去请天枢别苑的执法长老出手了。”
叶尘瞳孔微缩。
天枢别苑,太玄境中期执法长老,当初在天枢城逼得他和苏清雪动用混沌鼎穿梭重伤逃走的那个灰白长袍修士。
“怕了?”
“怕。”
叶尘坦然承认,“太玄中期,我现在杀不了。但逃,我逃得掉。”
“逃得掉一次,逃得掉两次,第三次呢。”
赤霄殿主语气转冷,“天枢别苑的执法长老不止一个,玄都殿主请的是太玄境中期的灰鹤,但灰鹤背后,站着天枢别苑三位太玄境后期长老,其中一人,太玄境巅峰。”
叶尘沉默。
赤霄殿主继续道:“你杀了玄都殿多少长老执事,苍龙、苍冥,还有之前的苍梧、苍衡、赤炎、赤霄,皇极宗、太玄宗的账全算在你头上。中央地域的顶级宗门追杀令已经升级,从太玄境中期以上修士不得出手,改为太玄境中期以下皆可杀你。”
叶尘手指在剑格上轻轻叩了一下。
“所以,殿主叫我来,是给我下最后通牒?”
“我叫你来,是给你一条活路。”
赤霄殿主抬手一挥,云海翻涌之间,一枚赤金令牌自云层深处飞出,悬在叶尘面前。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拙的“霄”字,背面刻满繁密纹路,中心镶嵌着一枚鸽卵大小的赤金晶核,其中封存着一缕浓郁的纪元本源核心。
“赤霄殿客卿令。”
叶尘抬眼看他。
赤霄殿主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你当我的客卿,赤霄殿保你。玄都殿不敢动你,天枢别苑也不敢在赤霄城地界动手。你只需做一件事。”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