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僵在原地,手臂还举着,人却已经朝前栽倒。
连戊挣扎着往石门方向爬。
他右手死死扣着地面,指甲翻卷,血涂了一路。
叶尘走到他身后,抬脚踩住他后心。
“苍冥殿在矿坑里到底要挖什么。”
叶尘剑尖点在连戊后颈。
连戊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口中涌出血沫。
他偏过头,灰白瞳仁里满是怨毒。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阻止?连戊只是暗桩,苍冥殿在落星海有三十七处暗桩,一百四十个执事。你能杀几个?”
“他们来了,我一个不留。”
叶尘剑尖下压,刺入连戊后颈三寸。
连戊身子一挺,气绝。
石厅里的灰焰渐渐弱下去,四壁裂口不再喷气,浮在半空的星石碎片纷纷坠落,在地上弹跳着,像冰雹。
叶尘收剑,转身去看裴玄。
裴玄还跪在地上,左胸灰斑平复下来,脸色恢复了一点血色。
“阵破了?”
裴玄仰头。
“破了。”
叶尘拉他起来,“这地方还藏了什么东西。”
裴玄撑着膝盖站直,朝石厅最里面那面墙走去。
墙上挂着十几柄半成品刀剑,他伸手在其中一柄宽背刀的刀柄上一拧。
墙面裂开一条缝,露出后面一间暗室。
暗室里堆着几排灰石架,架上整齐码放灰白药瓶,瓶身无标无字。
最里面是一口石箱,箱子半开,里面是整整一箱星髓,每一块都有拇指大小,灰光流动。
“这些都是从矿坑里提出来的。”
裴玄声音发涩,“这一箱至少能炼五十枚灰境丹。他们每半月送一次,往南边送。”
“南边哪里。”
“城南招人棚下面,有他们的洞府入口。我逃出来时走的是城西雾桥,没敢去城南。”
裴玄转头看向叶尘,“这一箱星髓你收不收。”
叶尘走到石箱前,掌心朝下,混沌至尊鼎在体内轻轻一震。
一股吸力从掌心涌出,整箱星髓连同灰石架上的药瓶一起被卷入鼎中。
石室内瞬间空了大半。
叶尘感应到鼎内混沌气翻涌,已经开始炼化那些星髓,一缕缕灰色杂质被剥离,精纯的星髓源力缓缓注入他的剑道纪元。
“够我补上半成剑道本源。”
叶尘心念一动,将炼化后的星髓源力压入纪元深处。
剑山剑海同时震颤,山体表面多了一层灰白光泽,那是星髓独有的坚锐。
裴玄看叶尘收了东西,目光在暗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墙角。
那儿丢着一串青石镣铐,锁扣已经砸烂,上面还沾着已经发黑的血。
他身子一僵,快步走过去,蹲下捡起来看。
镣铐内壁刻着一个极小的字,是个“裴”字。
“我妹妹的。”
裴玄嗓子发抖,“她来过这里。苍冥殿的人抓了她,又把她送去了别处。”
“别处是哪里。”
叶尘问。
裴玄摇头,手指攥紧那串镣铐,指节发白。
叶尘没催他。
他抬头看石厅外,器坊的天花板被刚才的震动撕出几道口子,灰白光从裂口漏下来,像几条冰冷的河。
街面上的风声大起来,夹杂着脚步声,四面八方都有,朝这间器坊合围。
“巡卫队来了。”
叶尘说。
裴玄把青石镣铐塞进怀里,站到叶尘身侧。
他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惊惶,只剩下一种近乎发狠的平静。
“你带我出城,我带你去矿坑。我妹妹还在里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叶尘看他一眼。
少年的眼睛黑得发亮,像两块被火烧过的石头。
叶尘没再说话,抬脚朝外走。
穿过窄廊,器坊正门外已经堵了一排人。
十几名黑甲巡卫举着长戟,戟尖灰气连成一片,把整条街照得灰蒙蒙的。
队列最前头站着一个穿玄铁甲的壮汉,手里握着一杆比旁人粗三倍的重戟,戟杆上盘着一条灰蛇,蛇头昂起,吐着灰信。
“好大的胆。”
那壮汉开口,声如闷钟,“连苍冥殿的暗桩都敢血洗。你不是落星海的人。”
叶尘没有停步。
他走出器坊大门,往街心一站。
身后裴玄紧跟着出来,手里攥着那串青石镣铐。
“你叫什么。”
叶尘看着壮汉。
“星海城北卫统领,山浑。”
壮汉重戟顿地,石板炸裂,“奉城主令,凡在城中杀苍冥殿执事者,格杀勿论。”
“我杀的是苍冥殿的人,与你有何关系。”
“苍冥殿给了城主府一条星髓矿脉。”
山浑咧开嘴,“你杀他们的人,就是断我的财路。”
叶尘笑了一声。
那笑没到眼底。
他握剑的手慢慢抬起,剑尖指向山浑。
“财路?今天把你命也填进去。”
山浑暴喝一声,重戟横扫。
灰蛇从戟杆上弹起,在半空暴涨数倍,蛇口大张,灰信如刃。
十几名黑甲巡卫同时挺戟前刺,灰气如墙般压来。
叶尘左脚前踏,行道剑劈出。
墨黑剑光与灰气墙撞在一起,轰然炸响。
街道两侧石屋同时垮塌,碎石灰烟卷上半空,又纷纷砸落。
围观的散修早已四散逃开,整条街只剩下兵器碰撞声和脚步踏碎石板声。
叶尘在灰气中穿行,剑光绕身飞旋。
每一剑都切开一杆长戟,带出一道血线。
黑甲巡卫一个接一个倒下,闷哼声和惨叫声混在一起,被风声搅碎。
山浑的重戟从斜上方劈来,叶尘侧身让过,剑刃贴着戟杆下滑,直削山浑握戟的手。
山浑撒手后仰,重戟脱手飞出。
叶尘左脚踩上戟杆,借力腾空,一剑横斩。
剑光掠过山浑咽喉,玄铁甲上多了一道细线。
线缝里渗出血,很快汇成一条。
山浑仰面倒地,灰蛇失了主人,蜷缩成一小团,钻进石板缝里逃了。
“还打不打。”
叶尘落地,剑垂身侧。
剩下的黑甲巡卫你看我,我看你,同时后撤。
有人的长戟掉在地上,人也跟着转身跑了。
叶尘没追。
他回头看裴玄。
“带路,去城西雾桥。”
裴玄一点头,抬脚朝西奔去。
叶尘提剑跟上。
身后的星雾越来越浓,将满街残尸和垮塌的石屋慢慢吞没。
风里还飘着灰粉和血的气息,远处城墙上响起了急促的号角声,一声接一声,像要把整座星海之城叫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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