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手臂撑住地面,一道灰袍身影从石下翻出,站定。
那人身形瘦高,面如刀削,眉骨高高隆起,正是曲野。
他双手沾满青苔碎屑,十指间灰气缠动,像活物在爬。
曲野身后又落下三道人影。
三人都是灰袍,袖口绣银线,腰挂灰镜,手上各持一件古怪兵器。
一人持灰铜锏,一人持双头短叉,一人臂上缠着铁索。
三人落地后迅速散开,将巷子两头封死。
“叶尘。”
曲野声音干涩,像石子磨过铁板,“苍冥殿没去找你,你倒自已送上门来。”
“你家邵元长老刚灰溜溜跑了,你就敢来。”
叶尘说。
曲野眼神阴了一瞬,复又冷笑:“邵元是邵元。我曲野不修界心,不惧你拿剑去戳。你把裴玄交出来,再跟我去城南走一趟。殿主若心情好,或可留你一条命。”
叶尘没再废话。
他右手按在剑柄上,身体前倾。
一股剑意自他眉心冲出,化作无形巨压,瞬间砸在曲野身上。
曲野面色微变,双掌朝前一推,灰气如瀑布倒卷,与剑意撞在一起。
石巷两侧墙壁像被两只巨手同时撕裂,碎石裹着青苔飞上半空,又暴雨般砸落。
曲野身形后退三步,脚尖在地上划出三道深痕。
他双手虎口崩裂,灰血滴在青苔上,嗤嗤作响。
叶尘没给他喘息余地,左脚踏碎脚下石板,身形如影掠出,行道剑离鞘一尺。
墨黑剑光横切而出,没有半点花哨。
曲野暴喝一声,十指齐出,十条灰气从指尖射出,绞成一面灰网。
墨黑剑光撞在网上,发出布帛撕裂的巨响。
灰网从中裂开,剑光去势不减,直取曲野胸口。
曲野硬生生扭动腰身,剑光贴着他左肋擦过,将半片灰袍绞成碎布。
肋部皮肉翻卷,灰血喷溅。
“动手!”
曲野嘶喊。
持锏那人从左侧扑来,灰铜锏高举,锏身亮起密密麻麻的灰纹。
一锏砸下,空气被抽得炸响,锏风压弯了巷中半空浮尘。
叶尘回身,出鞘的剑光在半空折返,与灰铜锏撞在一起。
剑锏相交,火星四溅。
持锏人双臂巨震,灰铜锏脱手飞出,砸穿一间石屋。
叶尘右手剑光不停,直削持锏人脖颈。
那人仓皇后仰,剑光擦着他下巴划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双头短叉从另一侧刺到,叉尖带着旋转的灰气,直取叶尘后腰。
叶尘反手一抄,左手直接抓住叉柄。
混沌气狂涌,那人手腕折断,短叉易手。
叶尘头也不回,将短叉朝后掷去。
叉尖贯穿持叉人咽喉,将他钉在石墙上。
“你该死!”
曲野从正面扑来,十指泛黑,灰气如十条毒蛇,直取叶尘七窍。
叶尘行道剑终于彻底出鞘。
墨黑剑光如一道黑色雷霆,将十条灰蛇齐根斩断。
剑势未收,反而更盛。
叶尘身形前冲,脚踏灰气,剑尖直指曲野心口。
曲野双掌合十,灰气形成一面厚盾。
剑尖抵在盾面,时间似乎顿了一瞬。
紧接着,盾面从剑尖处裂开蛛网纹路,寸寸崩碎。
曲野惨叫着朝后飞去,左肩被剑光穿透,半边身子染满灰血。
“替我杀了裴玄!”
曲野倒地后仍嘶声下令。
缠铁索那人早已绕到叶尘身后,铁索一抖,如长蛇般卷向裴玄。
索上灰光闪烁,每一节都泛着剧毒。
裴玄吓得朝后退去,后背撞上墙壁,再无退路。
叶尘看也不看,左手五指一抓。
一股无形剑意从天而降,直接斩在铁索中央。
铁索断成两截,断口处灰气四溢。
那持索人刚要变招,叶尘已回身。
他左脚一踏,身形贴地掠出,剑尖从下往上挑进持索人下颚。
那人哼都没哼,仰面倒地,生机断绝。
曲野趁叶尘回身之际,从地上爬起,拼着半边身子被血浸透,朝城南方向狂奔。
他速度极快,几步便掠到巷口。
叶尘目光一冷。
“跑得掉么。”
他双手握住剑柄,剑身嗡鸣。
剑意如潮,整条石巷都在颤抖。
叶尘没有追,只把行道剑朝前轻轻一送。
一道极细的墨黑剑光破空而出,没有呼啸,没有惊雷,只有极轻的一声。
像风穿过针眼。
曲野已奔到三十丈外。
那道剑光追上他,从左后方穿入,右前方透出。
曲野狂奔的身子骤然僵住,脚下还保持着迈步的姿势,人却已朝前扑倒。
灰血从前后两个伤口同时涌出,很快浸透身下青苔。
叶尘收剑入鞘。
剑归鞘时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是给这场搏杀画了句点。
他转过身,裴玄还贴在墙边,胸口起伏得厉害,但眼底的恐惧已经退了。
“还有一个叫连戊的,回殿内报信。”
裴玄努力平复呼吸,“他若带人赶回来,动静不会小。”
“你妹妹在哪个矿坑。”
叶尘问。
裴玄怔住。
他没想到叶尘会问这个。
眼眶又红了一瞬,随即开口:“城西出城,过雾桥,沿星道往北走三十里,有一片低洼星石场。”
“那下面就是苍冥殿的矿坑。矿坑口有灰旗,坑里戴青石镣的人全是抓来的散修。”
叶尘点头。
他抬头看城西方向,星雾比城南更厚,天光都显得暗沉。
曲野的尸体还在巷口,灰血沿着石板缝流向墙根,青苔被血一浸,散出极淡的腥气。
“先去城西器坊。”
叶尘说,“连戊回来之前,把那处暗桩端掉。”
裴玄用力点头,抬脚便走。
叶尘与他并肩出了石巷,转入一条更窄的夹道。
夹道尽头灯火灰暗,隐约可见一间器坊门口挂着一块青灰色牌子。
牌子无字,只有三道交错的划痕,像被利爪撕过。
“就是那。”
裴玄低声说。
叶尘抬眼。
器坊大门虚掩,门缝里透出一点极冷的灰光。
风从门缝中穿过,发出极细的呜咽。
他按剑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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