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共振无法在闭关中模拟,只能在真正的战斗中触发。
叶尘从后山本源山谷中踏出。
九品元胎的修为已推到极限中的极限,道基深处七重螺旋在半年不眠不休的闭关中运转了不知多少万次,每一次运转都将纪无虚法则推演碎片中的法则真谛吸收一丝。
半年后所有碎片中的推演法则已全部吸收完毕,但开纪境的门槛依旧差那最后一丝契机。
他没有强行冲击,因为强行冲击失败的概率高达五成,失败后元胎碎裂、道基重创,至少需要休养三年才能再次冲击。
三年太久,他等不起,归元剑宗也等不起。
苏清雪在他踏出山谷的同一瞬间出现在他面前。
七品元胎的造化法则在她周身极柔极稳地流转,眉心青莲印记中墨金色光芒极淡却极纯。
她看着叶尘的眼睛,只看了极短极静的一瞬便明白了所有事。
“开纪境门槛还在,但契机没到。”
“契机不是本源不是法则不是功法,是战斗。”
“是能让九品元胎极限运转到即将崩碎的临界点的那一战。”
“放眼元始道海,如今能把你逼到那个临界点的只有开纪境巅峰甚至衍域境初期的修士。”
“卫渊已死,元始道海如今没有开纪境巅峰。”
“衍域境初期更是一个都没有。”
“没有就去更深处找。”
“万纪古台禁区壁障上残魂留下的意志烙印中封存着一缕极隐晦极模糊的空间坐标印记。”
“那道印记不是元始道海内部的坐标,是元始道海之外,元始诸天更深处的某个位置。”
“残魂当年撕裂诸天壁垒时曾无意间窥探到那片区域的存在,那片区域的本源浓度是元始道海深海区的至少百倍,开纪境修士在那种地方只是底层。”
“只有那种地方才存在能让我九品元胎极限运转到即将崩碎的对手。”
“你想离开元始道海,去元始诸天更深处。”
苏清雪没有用问句,她用的是陈述句,声音极静极稳,稳到像在说一件早已预料到的事。
“半年休整期已到,归元剑宗所有长老的修为瓶颈都有突破。”
“司徒鸣四品、厉霜三品巅峰、碧幽二品、老妪二品、白发老者二品、钟岩八品巅峰、三长老一品巅峰、四长老一品巅峰。”
“加上你七品和我九品,这份战力在元始道海已无任何势力能威胁到归元剑宗。”
“加上玄海宗盟约,归元剑宗在元始道海的安全已不用我时刻坐镇。”
“是时候出去看看元始道海之外的世界了。”
“残魂当年撕裂诸天壁垒时留下的空间坐标印记指向一处叫太玄空渊的地方。”
“太玄空渊是元始诸天上层的一片虚无领域,由陨落元始极境大能的本源神魂演化而成,整片空间只剩纯粹虚无本源,彻底剥离时间、空间、因果、纪元四大基础规则。”
“太玄境修士舍弃一切有形载体后在那片虚空中各自占据一座独立虚无孤岛闭关参悟,单次闭关动辄数万纪元。”
“太玄空渊最深处横贯一道意志撕裂的虚空鸿沟,是上古太玄圆满大能冲击元始极境失败所留。”
“裂痕另一端连通早已彻底死寂消亡的远古原始诸天,那片区域极危险极未知,但也是整个元始诸天中唯一还能找到超越开纪境巅峰级别法则感悟的地方。”
苏清雪沉默了。
沉默持续了极长极静的一段时间。
然后她将眉心青莲印记中封存的最后一缕海阔天创世本源核心碎片的残余精华全部灌入叶尘道基深处。
灌入时她眼底墨金色光芒极淡却极坚决。
“我跟你去。”
“七品元胎的造化法则在太玄空渊那种虚无领域中正好能发挥最大作用。”
“虚无本源消融意志时造化法则能将消融力转化为意志修复力,让我们的意志在虚无领域中支撑更久。”
“而且镜海心法我已修炼到十成圆满,裂海与造化囚笼交替共振的威力比银焰一战时提升了至少三倍。”
“正面牵制开纪境巅峰修士已不是问题。”
“若遇到衍域境初期,我拖住他至少一炷香,够你找到机会用问鼎三剑斩杀。”
厉霜从偏殿中走出。
本命剑握在手中,银白剑芒在剑锋上极速流淌,剑芒核心处的幽蓝光泽极寒极锐。
她的四品元胎瓶颈虽还没突破,但三品巅峰的银锋锋锐度在半年淬炼后已能正面刺穿开纪境中期修士的纪元世界壁垒。
“你们要离开元始道海。”
“去哪里我不问,去多久我也不问。”
“我只有一个要求——活着回来。”
“归元剑宗山门永远给你们留着。”
“你们师尊酒剑仙、师兄混元子、星河还在混沌天域等你们回去团聚。”
“你们若死在太玄空渊,我没脸替你们去混沌天域报信。”
“不会死。”
“太玄空渊虽危险,但残魂当年只是破无境巅峰就敢撕裂诸天壁垒闯进去还能活着出来。”
“我如今九品元胎战力远超残魂当年,苏清雪七品元胎加镜海心法正面牵制开纪境巅峰不成问题。”
“两人联手,太玄空渊再危险也拦不住我们。”
叶尘按住剑柄,行道剑在剑鞘中发出极沉极稳极坚决的剑鸣,“半年休整期已到。”
“归元剑宗深海区分部交给厉霜、碧幽、司徒鸣三人轮流坐镇。”
“浅海区总部交给白发长老、钟岩、老妪、三长老、四长老坐镇。”
“苏清雪和我去太玄空渊,来回时间不定。”
“但我答应,无论多远多久,一定回来。”
司徒鸣将长剑插入石地。
剑锋入石三尺,三品归元剑意在剑身上极沉极稳地流转。
“宗门有我们。”
“你们放心去。去多久等多久。”
“半年、一年、十年、百年。归元剑宗山门永远为你们敞开。”
“等你们回来时归元剑宗定已从浅海区小型宗门蜕变为横跨浅海区与深海区、与玄海宗并立为元始道海顶级势力的剑道圣地。”
“届时山门前十七座新坟旁会再立十七座新碑,碑上刻的不是亡者的名字,是归元剑宗这半年突破的每一位元胎境长老的名字。”
“让后来者知道归元剑宗是怎么从濒临覆灭走到称霸道海的。”
叶尘看着司徒鸣剑身上流转的归元剑意。
这道剑意在半年间已从极淡极薄变成极沉极稳,从一品元胎催动时略有些力不从心的薄弱变成三品元胎催动时已能与开纪境初期修士正面抗衡的厚重。
归元剑宗不再是当年被万刃宗压着打的濒危宗门,是横跨浅海与深海、与玄海宗并肩称霸道海的顶级剑道势力。
而这一切只用了不到两年。
“好。等我们回来时,归元剑宗的剑碑刻满归元剑宗第一代弟子的名字。”
“届时我以开纪境剑修的身份在剑碑最上方刻下司徒鸣三个字,下面依次刻上厉霜、碧幽、白发老者、老妪、钟岩、中年男子、年轻女修,以及近两百名弟子的每一个名字。”
“归元剑宗不是一个名字,是所有人的名字。”
苏清雪走到叶尘身侧。
抬手按住他握剑的手背,掌心造化法则极柔极稳地涌入他手背经脉,沿经脉渡入剑柄再沿剑锋朝剑尖流淌。
流淌时她眉心墨金色青莲印记极淡却极亮。
“出发前先去一趟玄海宗,跟海副宗主和明月前辈告别。”
“玄海宗在卫渊一战中倾力相助,这份人情归元剑宗不能忘。”
“然后去万纪古台禁区壁障前跟纪姓守台人说一声再见。”
“她守了禁区七万年,你是第一个让她笑的人。”
两道剑光从归元剑宗山门前同时升起。
叶尘和苏清雪并肩掠过浅海区极稀极淡的本源水面,朝深海区玄海宗总部方向极速掠去。
身后归元剑宗山门内厉霜、司徒鸣、碧幽、白发老者、老妪、钟岩和近两百名弟子同时拔剑,剑锋朝上竖在身前。
两百柄剑在护山大阵金色光罩内同时亮起极亮极沉极暖的金色剑芒,剑芒连成一片极壮阔极震撼的无色剑幕,剑幕中封存的不舍与决绝与骄傲与期待交织在一起,沿归元剑宗山门朝浅海区极远极深处缓缓扩散。
海阔天在玄海宗总部大殿中听叶尘说完去意后沉默了至少十息。
然后他缓缓站起,从腰间解下自已佩戴数万年的深蓝剑符,双手捧到叶尘面前。
“这枚剑符是老夫的本命剑意凝聚而成,与上次送你的那枚不同。”
“上次那枚封存的是老夫全力一击的剑意,只能使用一次。”
“这枚封存的是老夫数万年修炼海域法则的全部感悟和纪元世界架构的完整法则结构图。”
“你的纪元规则与老夫的海域法则有至少三成相似,都是将时间与空间双重法则融入纪元本源中。”
“这幅法则结构图对你冲击开纪境时开辟纪元世界必定有极大帮助。”
“算老夫最后送你一份人情。”
“以后记得还。”
叶尘接过剑符。
指尖触碰到剑符时道基深处纪元规则与剑符中封存的海域法则架构图产生极深沉极强烈的法则共鸣,共鸣中纪元规则对时间与空间的掌控力在极短极快的瞬间又蜕变了一丝。
那一丝蜕变极小极微,但正好是冲击开纪境时最关键的一丝法则真谛。
海明月从偏殿中走出。
深蓝长剑斜背在身后,她走到苏清雪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枚极薄极透的深蓝玉简,玉简中封存着镜海心法她最后三成还未传授的圆满级运转法门。
“镜海心法我修炼万年才圆满,你用不到一年掌握了九成。”
“最后这一成不是单纯的双重剑意交替共振,是第三种剑意的引入。”
“裂海的空间撕裂为第一种,造化囚笼的法则转化为第二种,第三种名为归墟。”
“归墟不是攻击不是防御,是将裂海撕开的空间裂隙和造化囚笼转化的异种法则同时灌入同一个节点,让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节点处产生极短暂极猛烈的三重力场崩塌。”
“崩塌时产生的毁灭力不是裂海和造化囚笼的叠加,是三者的乘积。”
“这一式极凶险极难掌控,但若能在生死关头用出来,衍域境初期的纪元世界壁垒也能撕开一道裂口。”
苏清雪接过玉简,眉心墨金色青莲印记在指尖触碰到玉简时骤然亮起。
玉简中封存的归墟心法在造化法则引导下涌入她意志深处,三种剑意在道基深处同时运转的轨迹极清晰极精准地刻印在她意志中。
归墟的掌控难度极高极高,不是单纯的技术熟练问题,是需要同时维持三种截然不同的法则在同一个节点处保持平衡,平衡一旦失控三种法则同时反噬,反噬的威力足以将她的青莲元胎从内部炸碎。
“若在太玄空渊遇到致命危险时我会用。”
“但只用一次。这一招太凶险,用一次就够了。”
苏清雪将玉简收起。
叶尘和苏清雪告别了玄海宗,又去了万纪古台。
纪姓守台人依旧站在禁区纪元法则壁障外,灰白长发在纪元辐射中极缓慢地飘动,灰白眼瞳中亿万纪元光影流转不休。
她看到叶尘和苏清雪并肩走来时眼底流转的纪元光影极短暂极微弱地静止了一下。
“来跟我告别。”
纪姓守台人声音极平淡极清冷,但声音末尾极细微极难察觉地带上一丝不舍。
“来跟你告别。顺便告诉你,壁障上那道传承法则已与你的意志烙印产生共鸣。”
“共鸣后你的意志烙印已从即将融入古台的时间切片中被剥离出来封入壁障核心。”
“你的意志烙印不会消散,会像残魂一样在壁障中等待下一个纪元规则掌控者。守台人的传承不会断。”
叶尘抬手按在禁区壁障上,壁障上残魂留下的金色剑痕与他留下的五色剑痕以及纪姓守台人意志烙印封入壁障核心的那道传承法则同时亮起极淡却极暖的三色光芒。
“这一去不知多久。若太玄空渊中真有突破开纪境的契机,我必定能突破。”
“突破后第一件事就是回来看你。”
“看你的意志烙印在壁障中是否安好,看禁区的纪元推演功能是否还在,看你的脸上是否还挂着那七万年来的第一次笑意。”
纪姓守台人灰白眼瞳中流转的亿万纪元光影极缓极慢地停了下来,那是七万年来第二次静止。
第一次是叶尘送她时间法则雏形时让她看到了自已的结局。
第二次就是此刻。
此刻她看着叶尘和苏清雪并肩站在壁障前,两人周身散发的纪元规则和造化法则在壁障时间丝线中引起极微弱极和谐的共鸣。
共鸣时壁障中时间丝线的流转速度比平时快了极细微的一丝,那一丝意味着她融入壁障的时间被推后了至少百年。
“这一去定能突破开纪境。”
“我等你们回来。”
纪姓守台人笑了,这一次笑得比第一次更加自然更加柔和,嘴角扯动时灰白眼瞳中静止的纪元光影重新开始流转,流转时她眼底多了一层极淡却极清晰的期待。
七万年守候终于等来了传承者,传承不会断,她的意志烙印不会消散,守台人的传承从她开始将继续下去直到永远。
叶尘牵着苏清雪的手转身朝万纪古台外围走去。
走出几步后停住回头看了纪姓守台人一眼。
“等我回来时,叫我开纪境叶尘。”
两道剑光从万纪古台边缘升起,这一次没有折返归元剑宗,而是沿残魂意志烙印中那道极隐晦极模糊的空间坐标印记指引的方向,朝元始道海之外更广阔更未知更深邃的元始诸天深处极速掠去。
那处空间坐标指向太玄空渊最深处那道意志撕裂的虚空鸿沟,鸿沟另一端连通的是早已彻底死寂消亡的远古原始诸天。
原始诸天中究竟封存着什么、残魂当年撕裂诸天壁垒时无意间窥探到的那片区域究竟藏着怎样的机缘和危险。
没有人知道,叶尘和苏清雪将成为数十万年来第一批踏入那片未知领域的修士。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