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道海的边界在叶尘和苏清雪身后缓缓合拢。

穿过道海最外层那层极淡极薄的纪元壁垒时，行道剑在剑鞘中发出极沉极长的一声剑鸣，剑鸣中封存的纪元规则与壁垒中残存的元始诸天本源产生了最后一次法则共鸣。

共鸣过后壁垒在两人身后极缓极慢地合拢，合拢处道海内部极浓极纯的本源水与外界极稀极淡的虚无本源之间形成极清晰极锋利的一道分界线。

线内是归元剑宗所在的道海，有司徒鸣厉霜碧幽白发老者钟岩和近两百名弟子，有玄海宗海阔天海明月海沉沙和永久同盟的深蓝盟约，有万纪古台禁区壁障上残魂的金色剑痕和他留下的五色剑痕以及纪姓守台人那七万年来的第一次笑意。

线外是元始道海之外的广袤虚无，是残魂当年以破无境巅峰修为撕裂诸天壁垒时无意间窥探到的未知领域，是太玄空渊最深处那道意志撕裂的虚空鸿沟，是鸿沟另一端早已彻底死寂消亡的远古原始诸天。

叶尘松开剑柄上的手。

指尖在剑鞘上那道归元剑圣留下的剑痕印记上极轻极缓地摩挲了一下，剑痕中封存的霸道剑意在他指尖触碰到时微微跳动，跳动中带着极淡却极清晰的告别之意。

归元剑圣的战意本源在剑鞘中封存了不知多少年，从归元剑宗第三代宗主手中传到叶尘手中，从浅海区一个小型宗门的剑痕石壁上传到横跨浅海与深海称霸道海的顶级剑道势力的守护者手中。

这份传承经历了万渠云烈师玉戚无疆冷月祁裂烈焚天镰火银焰碧磷目刃解离卫渊无数次生死交锋，每一次交锋都在剑痕中刻下极细微极深刻的一道法则烙印。

如今这些烙印在叶尘九品元胎纪元规则的温养下已与剑鞘融为一体，剑鞘本身便是一部归元剑宗从濒临覆灭到称霸道海的完整战史。

“壁垒合拢了。”

苏清雪声音极轻极稳。

她眉心墨金色青莲印记在道海外界的虚无本源中自行亮起极淡却极纯的墨金光芒，光芒在她周身凝成极薄极韧的造化法则护罩，护罩将虚无本源中封存的意志消融力一层层吸收转化，转化后的虚无本源不但没有侵蚀她的道基，反而沿联合意志纽带涌入叶尘体内，被纪元规则炼化为极纯粹极微弱的法则补充。

叶尘转身面对道海外界。

道海外界没有本源水没有法则碎片没有纪元辐射，只有极稀极淡极空旷极寂静的虚无。

虚无中悬浮着极少量极古老极破碎的陨石碎块，碎块表面布满了极深极密的法则侵蚀痕迹，那是虚无本源在无尽岁月中对一切有形物质的持续消融。

碎块在虚无中极缓极慢极无序地飘荡，飘荡时碎块与碎块之间偶尔发生极轻微极短暂的碰撞，碰撞时碎块表面被消融出的法则粉末在虚无中极淡极薄地扩散，扩散不了多远便被虚无本源彻底吞噬。

“残魂留下的空间坐标印记指向太玄空渊的方向。”

“从这里到太玄空渊最外围，中间需要穿过至少三片极古老极广阔的法则荒漠。”

“法则荒漠中是上古纪元大战时被撕裂的诸天碎片残骸，残骸中封存着极狂暴极混乱的法则乱流。”

“开纪境以下修士踏入法则荒漠会被乱流直接撕碎，开纪境以上也需要极小心极谨慎地规避乱流核心区域。”

叶尘将残魂意志烙印中封存的空间路径图通过联合意志纽带传入苏清雪意志深处。

路径图中标注了三片法则荒漠的大致范围和其中法则乱流的分布规律，还标注了荒漠边缘极少数极隐秘的安全通道，是残魂当年撕裂诸天壁垒时用自身守护剑意在荒漠中硬生生开辟出来的临时通路。

数十万年过去了，这些临时通路早已被法则乱流侵蚀得千疮百孔，但通路的大致位置和开启法门还在。

“第一片法则荒漠最近，穿过那片荒漠大概需要七日。”

“安全通道的入口在一处极古老的陨石山脉深处，山脉由极坚硬极厚重的太古陨铁构成，陨铁中封存着极微弱极古老的金属法则本源。”

“山脉本身能在法则乱流中保持完整数千万年不被撕碎，就是因为这些金属法则本源在持续加固山体结构。”

两人剑光在虚无中极速穿行。

没有本源水的阻力，剑光的遁速比在道海中快了至少三倍。

九品元胎的纪元规则在剑光外形成极薄极宽的无色力场，力场将沿途虚无中悬浮的陨石碎块全部弹开。

苏清雪七品元胎的造化法则护罩在剑光外又叠加了一层极韧极柔的墨金光芒，光芒将虚无本源中封存的意志消融力一层层吸收转化，让两人在虚无中穿行时意志始终保持极清醒极稳定的状态。

陨石山脉在三个时辰后出现在视野中。

山脉极巨大极古老极荒凉，山体由极纯粹极厚重的太古陨铁构成，陨铁表面在虚无本源数千万年的持续消融下已变得极光滑极平整，光滑到山体表面能倒映出叶尘和苏清雪并肩飞行的剑光轨迹。

山脉深处有一处极隐秘极窄的裂谷，裂谷两侧的陨铁岩壁上刻着极淡却极清晰的守护剑意残留。

残留的剑意波动极微弱极古老，微弱到若不是叶尘道基深处的守护意志与残魂同出一源，根本察觉不到。

苏清雪用造化法则在裂谷入口处极仔细极轻柔地探查了一圈，确认裂谷中没有法则乱流残留后才两人并肩踏入。

安全通道内部极窄极暗，通道两侧的陨铁岩壁上残魂当年用守护剑意硬生生切割出的剑痕还在，每一道剑痕都极深极长极锋锐，锋锐到数十万年过去了剑痕边缘还残留着极淡却极霸烈的守护剑意余韵。

余韵在两人穿过时与叶尘道基深处的守护意志产生极微弱极深沉的共鸣，共鸣时通道深处极遥远极模糊地传来残魂当年开辟通道时留下的一道极简短极模糊的意志烙印。

“这条通道通往法则荒漠另一端，出口处有七道法则乱流交汇，每一道乱流都相当于开纪境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老夫当年以守护剑意将七道乱流暂时压制，但数十万年过去了压制必定松动。”

“出通道前需提前释放时间扭曲力场放慢乱流流速，再用空间撕裂力将乱流从中间撕开。”

“两人配合，一人放慢，一人撕开。不要硬扛。”

叶尘按住剑柄。

行道剑在剑鞘中发出极沉极稳的剑鸣，剑鸣中时间扭曲与空间撕裂两股法则在道基深处开始预先运转。

苏清雪将造化法则护罩收拢到两人周身三尺之内收拢后护罩的防御强度提升了至少三倍，足够在七道法则乱流同时涌来时撑住至少三息。

通道尽头在第七日出现。

出口处极亮极狂暴极混乱的七色法则光芒在通道出口外疯狂交织碰撞，每一次碰撞都炸开极剧烈极密集的法则冲击波。

冲击波沿通道朝内涌来时被出口处残存的守护剑意余韵一层层抵消，但余韵已极微弱极稀薄，每抵消一层冲击波余韵便暗淡一分。

最后一道守护剑意余韵在叶尘踏出通道的前一瞬彻底消散，七道法则乱流在余韵消散的瞬间同时朝通道出口疯狂涌来。

叶尘踏前一步。

时间扭曲力场从周身五百丈骤然扩展到千丈，千丈内时间流速被放慢了至少二十倍。

慢了二十倍后七道法则乱流从极狂暴极混乱的毁灭洪流变成极缓极慢极清晰的七色法则光带。

光带中每一条法则乱流的运转轨迹都被纪元规则精准捕捉，轨迹中法则节点极清晰极明确地映射在叶尘意志深处。

行道剑从竖变横，空间撕裂力从剑锋上炸开，裂海剑式一剑斩出。

斩出时七道法则乱流被时间扭曲放慢后的交汇处被空间撕裂力从中间精准撕开。

撕开处七道乱流沿裂缝朝两侧分流，分流后乱流的威力被分散了至少七成。

苏清雪在乱流分流的同一瞬间将造化囚笼从右臂涌出，囚笼将分流后剩下的三成乱流全部吸收、转化、反向灌入乱流本身。

异种法则与乱流本身的法则产生极剧烈极狂暴的排斥，排斥时七道乱流在两人身前不到百丈处互相撕扯互相抵消互相湮灭。

湮灭时产生的法则碎片被混沌至尊鼎涌出的青黑光芒全部吸入鼎中炼化，炼化后的法则碎片化作极精纯极浓郁的纪元本源反哺入叶尘和苏清雪的道基深处。

两人穿过第一片法则荒漠只用了不到半日。

安全通道出口外的法则乱流被清除后荒漠中悬浮的上古诸天碎片残骸在视野中极清晰极壮阔地铺展开来。

残骸中封存着极古老极破碎的纪元法则碎片，碎片在虚无中极缓极慢地飘荡，飘荡时碎片表面残留的纪元法则还在极微弱极模糊地自行运转。

每一片碎片都是一条独立纪元在毁灭时留下的最后残影，残影中能看到那条纪元中曾经存在过的山川河流城池生灵，但都已极模糊极破碎，在虚无本源数千万年的消融下即将彻底消散。

叶尘在这些纪元残影中极快极稳地穿行。

每穿过一片残影，纪元规则便将残影中封存的纪元法则余韵吸收一丝。

每一丝都极微弱极稀薄，但数百片残影积累下来，吸收的纪元法则总量也极可观。

苏清雪用造化法则将这些纪元法则余韵全部转化为叶尘道基深处七重螺旋的运转能量，七重螺旋在吸收了大量纪元法则余韵后自行加速运转，运转时开纪境的门槛在极限高压下又松动了一丝。

第二片法则荒漠和第三片法则荒漠比第一片更加广阔更加古老更加危险。

荒漠中残存的法则乱流强度堪比开纪境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有些乱流核心区域甚至达到了开纪境后期的破坏力。

叶尘和苏清雪在残魂留下的安全通道指引下规避了大部分乱流核心区域，但有两处安全通道已在数十万年的法则乱流侵蚀下彻底崩塌。

崩塌处的法则乱流强度极高极狂暴，叶尘用时间扭曲放慢乱流流速后用问鼎第一剑接连洞穿了至少三十道乱流核心节点才勉强开辟出一条临时通路。

穿过第三片法则荒漠后，太玄空渊最外围的轮廓在视野尽头缓缓浮现。

那片虚无领域与道海外界的普通虚无截然不同，道海外界的虚无只是本源稀薄法则凋零物质匮乏，但太玄空渊的虚无是极纯粹极绝对的法则真空。

整片空间彻底剥离了时间、空间、因果、纪元四大基础规则，没有远近没有岁月没有轮回概念。

踏入太玄空渊的修士会失去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会失去对因果和纪元的感应，只剩下极纯粹极孤独的意志在无尽虚无中飘荡。

太玄境修士正是舍弃了一切有形载体，仅存纯粹不灭意志后在这种绝对虚无中各自占据一座独立虚无孤岛闭关参悟。

每一次闭关动辄数万纪元，孤岛与孤岛之间被厚重虚无隔绝，修士互不窥探互不干涉，没有资源纷争没有势力征伐没有恩怨情仇。

太玄空渊是元始诸天最安静最孤独最纯粹的修行圣地，也是元始诸天最危险最无情的意志消磨之地。

意志不够纯粹不够坚定的修士踏入太玄空渊后，用不了多久便会被虚无本源将意志一层层消融殆尽，最终连存在过的痕迹都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