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劈在灯罩上,发出一声极闷极厚的响,像砍进了一团吸饱水的棉。
灯罩没碎,反从里面伸出几十条灰白触丝,顺着剑身朝叶尘手腕爬来。
叶尘手腕一压,混沌震再次发动。
这一次触丝没被震断,只被震得朝外一鼓,又弹了回来。
叶尘眉头一皱,这些触丝和刚才长索上的不一样,里面裹着一层暗红色的光,像在吸食他的混沌气。
“我的灯丝,吃的就是你这种自以为杀伐无双的人。”
曲无灯把灯笼往前一推,那些触丝猛地绷直,像几十根尖针朝叶尘面门刺来。
叶尘撤剑后退,触丝紧追不舍。苏清雪从侧面拍出三掌,三朵青莲在半空炸成漫天青白粉,落在触丝上。
触丝碰到青莲粉,像被烙铁烫了一般,嘶嘶冒烟,朝后缩去。
“果然,造化气克我的灯毒。”
曲无灯声音里多了几分怒意,“那就先杀你。”
他左手在灯罩上一抹,整条走廊里的灰白灯笼同时朝苏清雪飘去。
那些灯笼飞到一半,灯罩纷纷裂开,里面涌出数十道灰白人形气,一个个张着嘴,朝苏清雪扑来。
苏清雪目光一沉,双掌合十,青莲纪元在身后轰然展开。
莲海如碧浪,一层叠一层,朝那些灰白人形气推去。
双方撞在一起,整条走廊都震颤起来。
灰白人形气在莲海中挣扎、融化,像冰雪进了沸水。
但也有十几道冲破莲海,逼到苏清雪面前。
苏清雪侧身躲过三道,反手一拍,将两道拍碎。
又有四道从地下钻出,抓住她脚踝。
苏清雪眉头一拧,造化气从脚底炸开,将那四道灰影震散,但脚踝上已经多了几道灰黑色的痕迹。
叶尘看见那几道痕迹,脸色一寒。
他不再保留,体内剑道纪元骤然展开。
漆黑的剑道世界像一面巨幕,从他身后升起来,把整条灯路裹进去。
走廊里的灰白灯笼在剑道纪元的压制下,一盏接一盏熄灭。
曲无灯脸色变了,他手中那盏大灯笼也开始疯狂摇晃,灯芯里那团人形灰光发出凄厉的尖啸。
“你一个开纪境,也敢在我衍域境中期面前展开纪元?”
曲无灯尖声喝道,提灯在地上一顿。
他身上灰袍猛地鼓起来,背后浮现出一片灰白色的小宇宙。
那片宇宙比叶尘的剑道纪元更广,里面没有山川,没有星河,只有无穷无尽的灰白灯笼,像一片死人的海。
两座纪元世界轰然相撞。
叶尘感觉自己的剑道世界像撞上了一堵流动的墙。
那墙极厚,极软,每一盏灯都在吸他的剑意。
他催动问鼎第一剑。
行道剑高举,剑光如一道黑色天柱,从剑道纪元中央升起,直直劈入那片灰白灯笼海。
无数灯盏在这一剑下炸裂,灰白浆液像暴雨一样泼洒下来。
但更多的灯从灰雾里浮出来,无穷无尽。
“没用的。”
曲无灯笑道,“我烧了几万人,灯海无边。”
叶尘没理他。
他目光锁死曲无灯,无道剑心在体内疯狂旋转,把七种剑意特性拧成一股。
他忽然闭上眼。
苏清雪看见他闭眼,立刻会意,青莲气如长河般从她体内涌出,朝叶尘灌去。
叶尘的剑道纪元里,原本漆黑的剑山剑海忽然染上一层青白色。
那些剑不再只是杀伐,更多了一股极顽固极坚韧的生气。
两股力量合为一处,黑青交错,像天地初开时第一道雷霆。
叶尘举剑,问鼎第二剑,剥离。
剑光如一道极细极薄的黑青线,从曲无灯的灯海中央划过。
那线经过的地方,灰白灯笼没来得及炸,就一片一片剥落下来,像被揭掉了一层皮。
灯海从中间裂开一道大口子,灰白浆液从口子里喷出来,像人血一样滚烫。
曲无灯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口多了一道黑青色的线。
那线从左肩斜贯到右腰,细如发丝,却深不见底。
“你……”
曲无灯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叶尘已经闪到他面前,行道剑直插他眉心。
剑尖破开皮肉,穿过颅骨,从后脑透出。
曲无灯的眼神凝固在那一瞬间。
他手里的大灯笼落在地上,滚了半圈,灯罩裂开,里面的灰白人形光挣扎了一下,散成极淡的灰烟。
走廊里所有灰白灯笼同时炸裂,灰白浆液从半空泼下来,像下了一场黏腻的雨。
叶尘收剑,回身拉住苏清雪,朝走廊尽头掠去。
身后地面开始塌陷,灰白薄膜寸寸碎裂,露出下面翻滚的暗红色浆池。
两人冲出走廊,踏上一条向上的石阶。
身后传来轰隆巨响,整条灯路彻底沉入那片浆池。
石阶尽头是一扇半掩的灰白铜门。
叶尘没有停,一脚踹开。
门后是一条极长的石廊,石廊两侧站满了灰袍人。
他们双手下垂,脸隐在兜帽下,一动不动,像一排排灰白雕塑。
石廊尽头有阶梯向上,阶梯尽头有光,和西星门外的雾一样,灰白,黏稠,像从什么东西身体里渗出来的。
“这条路上全是人。”
苏清雪喘了口气。
“不是人。”
叶尘抬剑指向前方。
最近一个灰袍人的兜帽被剑风掀开,下面没有脸,只有一盏极小的灰白灯笼,嵌在脖颈上,轻轻摇晃。
那些灰袍人同时抬起头,上百盏灰白灯笼齐刷刷转过来,对准了叶尘和苏清雪。
叶尘握紧行道剑,剑身黑光再次亮起,像把石廊里最后一寸黑暗都吸了过去。
苏清雪贴着他的后背,青莲气在两人身周织成一层薄薄的护罩。
石廊里的上百盏灰白灯笼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光连成一片,朝二人压来。
“杀过去。”
叶尘说。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