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门在白夜楼以南，靠近落星海最西边的一群天柱。

那些天柱生得极怪，不像寻常星石，是从海里直直长出来的灰黑巨柱，细长如骨，上头粗下头细，像倒插进海里的长钉。

天柱表面没有半点青苔，只在极深的纹路里渗出暗红光，远远看去像一根根烧红的旧铁。

叶尘几人一路行来，海面渐渐发沉。

风从西边刮过来，带着极淡的焦味，像有什么东西在石头缝里烧了很久。

海明月一直没说话，只盯着那些天柱。

快到时，她忽然开口：“玄海宗以前派人来过这里。”

“天柱下头有火脉。”

“赤霄门的人不修星髓，修地火。他们的功法和火脉连在一起，天柱越红，他们越强。”

“火脉。”

叶尘沉吟。

他见过火系修士，但赤霄门盘踞在天柱下这么多年，火脉怕是已经被他们养肥了。

若不能先断其火，打起来就要费些手脚。

“天柱下面有火口。”

海明月指向最西边那根极粗极高的天柱，“赤霄门的总坛就在那底下。”

“火口被他们用赤铜封了，只留几个气孔。气孔一出，海面就冒白烟。”

叶尘朝那根天柱看去。

果然，柱底海面上浮着几缕极淡的白烟。

烟极轻，不细看几乎看不见。

天柱中段有一处平台，像是从柱身上硬凿出来的。

台上建着几间赤铜小屋，屋前悬着一排极小的赤色灯笼。

有几个灰斗篷人站在台上，正朝他们这边指指点点。

“被发现了。”

星河说。

“本来也没想藏。”

叶尘道。

他径直朝天柱走。

才走出十几步，天柱底下的海面忽然翻起白浪。

白浪下头，一股极热极沉的东西正往上顶。

叶尘没有停。

他剑意下沉，朝那团热气刺去。

只听极轻的噗的一声，热气散了，海面重新平复。

叶尘脚下不停，已到天柱百步外。

“点火。”

海明月说。

天柱中段平台上，那些灰斗篷人同时抬手。

每人手里都多了一盏极小的赤铜火盏。

火盏一翻，数十道赤红火线从平台上射下来。

火线极细，破空时带着极尖的啸。

叶尘横剑。

黑光如水幕，将火线悉数挡下。

火线撞在剑幕上，炸开一朵朵赤红小花。

花落海面，嗤嗤作响，海水被烧出一片白汽。

“这火能烧水。”

海阔天皱了一下眉头，“别沾上。”

叶尘没应。

他纵身而起，踏着天柱外壁朝那处平台掠去。

那些灰斗篷人连连放出火线，叶尘如壁虎游墙，身形在火线之间穿梭。

有几道火线从他肩侧擦过，把衣袍烧出几个小洞。

他左手在柱壁上一按，整个人翻上平台。

剑光如一道黑月，从平台这头扫到那头。

灰斗篷人一个接一个倒下，赤铜火盏滚落满地，有几盏从平台边掉进海里，火苗在水面上烧了几息才灭。

平台后有一条向下开凿的窄道。

窄道两旁嵌着赤铜火盆，盆中火极旺，把整条窄道烤得发亮。

叶尘没急着下。

他朝海面上喊：“你们跟紧。下面会比这热。”

苏清雪已经上来了。

她随手在窄道口拍了三掌，青莲气化成一层极薄的水膜，贴在窄道四壁上。

热气一碰水膜，便化成白汽。

窄道里立刻凉快不少。

海阔天、海明月、星河也跟了上来。

五人沿窄道下行。

越往下，赤铜越多。

火盆、火链、火柱，到处都是。

空气发干，像被烤走了所有水气。

窄道尽处是一扇极大的赤铜门。

门上没有字，只浮雕着一只极大的火鸟。

鸟作振翅状，嘴衔一枚赤红圆珠。

门极烫，隔着十几步都能感到热浪。

叶尘拔剑，朝门斩去。

剑光撞在赤铜门上，发出一声极沉极闷的响。

门未倒，只是中间凹进去一块。

叶尘皱眉，又斩一剑。

赤铜门从中裂开，滚烫的铜水沿着门缝往下淌，滴在地面上冒起团团白烟。

门后一股极强极烈的热浪扑出来，像有人把一口烧了十年的窑砸开了。

叶尘屏息，混沌气护体，第一个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处极阔的洞窟。

洞顶极高，数不清的赤铜柱子撑到顶。

每根柱子上都缠着赤红火链。

火链从洞顶垂下来，像一张极大的火网。

火网中央，一个极大的火口张在地上。

火口里的赤红岩浆极亮，却不喷发，只像一口沸腾的赤色湖泊。

湖泊边坐着一个极矮极壮的老者。

那老者没有头发，头皮上纹着一只赤红火鸟。

他盘膝坐在火口边，手里拄着一柄赤铜杖。

杖头不是鸟，而是一朵极盛的赤色火焰，火苗凝在杖头，像被冻住的。

“叶尘。”

老者睁眼。

他眼睛极红，像两团被烧透的炭。

声音极沉，像从地底传来。

他慢慢站起来。

赤铜杖在地上一顿。

整座洞窟的火链同时摇动，像无数条长蛇醒了过来。

“赤霄门门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