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也看出来了。
这些半人半虫的东西只是前菜。
他朝冰原深处看了一眼,那里灰白浮冰最密,中间立着一根极粗的灰白冰柱。
冰柱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灰绿长袍,脸上覆着半张灰白面具,手里把玩着一只极小的灰绿蝎子。
他见叶尘看过来,抬了抬下巴。
“叶尘,苏清雪。”
那人声音尖而懒,“我在这等你们好久了。”
“驭兽斋第三堂,堂主苗殃。”
“巫稽是我师弟。”
“你们杀了他,总得还点什么。”
叶尘踏冰而行,剑垂身侧。
苏清雪跟在他右后,短剑贴腕。
那些还没死的灰绿人影都停了,像被苗殃一个念头按在原地。
苗殃从冰柱上跳下来,灰绿长袍下摆扫过冰面,带起一蓬极细的灰绿粉。
“我先说清楚。”
苗殃抬起左手,那只灰绿蝎子顺着他的手指爬到掌心,“我不像巫稽那样只玩虫。”
“我玩的是虫尸。”
“活虫太嫩,死了才有意思。”
他手掌一翻,灰绿蝎子被捏碎。
蝎汁混着碎壳从他指缝滴下,落在冰面上。
冰面忽然裂开,一头极大的灰绿蝎尸从冰下拱了出来。
那蝎尸足有三人高,尾钩上挂着一颗灰白人脸,嘴里喷着灰绿毒气。
它没有生命,全靠苗殃手中的虫汁驱动。
“去。”
苗殃说。
蝎尸动了。
尾钩一甩,灰白人脸张着嘴朝叶尘咬来。
叶尘横剑一格。
尾钩撞在剑上,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
这蝎尸的力量比活物还大,像被虫汁烧空了身子,只剩骨头和壳,反而更硬更凶。
叶尘不退,剑尖顺着尾钩往上一滑,削向蝎尸尾节。
剑光过处,灰绿蝎壳裂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虫卵。
虫卵见风就炸,炸出一片灰绿毒雾。
“尘哥,别碰那些卵。”
苏清雪在身后喊。
她已掠到蝎尸左侧,青色短剑连点。
造化气如细雨,把那些炸开的虫卵一个个化掉。
毒雾在她青气下散得飞快。
叶尘屏息,混沌气护体。
他双手握剑,剑道纪元在体内一沉。
行道剑墨黑发亮,像从夜里抽出来的一截冷铁。
他朝蝎尸腹部最薄处刺去。
剑尖没入,蝎尸一阵剧颤。
叶尘不拔剑,反而把剑往上一挑。
整头蝎尸被他挑翻,仰面砸在冰上。
冰面碎开,蝎尸半沉入水。
苗殃脸色一变,刚要从袖中再取东西,叶尘已到面前。
“你的虫尸没了。”
叶尘说。
苗殃怪叫一声,灰绿长袍下摆炸开,数十只极小的灰绿蝎子从袍中涌出,贴着冰面朝叶尘脚踝爬。
叶尘脚下一震,混沌气从鞋底喷出,将那些小蝎子震上半空。
苏清雪从旁补剑,青色剑气如网,将所有小蝎子裹在其中,造化气一绞,尽数爆成灰绿粉尘。
苗殃转身要逃。
叶尘没追。
苏清雪已绕到他前面,青色短剑横在他颈前三寸。
“天壁裂口下面,还有谁。”
苏清雪问。
苗殃喉咙里发出极难听的笑声:“你们自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井洄已经下去了。”
“他在等你们。”
“还有我那几个堂兄,都在下面。”
“你们去啊,去送死。”
叶尘走到苗殃身后,剑尖点在他后心:“那你就先走一步。”
剑光没入。
苗殃身子一僵,灰绿面具裂成两半,朝前栽进冰水里。
冰面下几道灰影飞快散去,像被吓跑的鱼。
叶尘没有多看一眼,和苏清雪继续朝西南行。
灰白浮冰渐渐少了,海水重新变回灰蓝。
那道天壁竖痕却越来越清,像天幕被什么极重的东西撑开了一条缝。
缝里漏出的光忽明忽暗,照得海面一会儿白,一会儿灰。
“要到了。”
苏清雪说。
叶尘没有应。
他停下脚步,朝四周看。
海面上极静,没有浪,没有风。
海水像死了,连光都沉了下去。
他低头看脚下。
海面下数十丈处,有一道极长极黑的东西,正贴着他的影子游。
那东西大得离谱,像一道海沟在动。
“下面有东西。”
叶尘说。
话音刚落,那道黑影猛地朝上冲来。
海水被它顶得朝两边翻卷,一颗扁而窄的头颅破水而出。
它通体灰黑,覆满薄鳞,嘴极大,从头顶裂到颌下,满口细牙像无数碎瓷片。
它没有眼睛,只在额前有一个灰白圆斑,斑里透出极淡的光。
“裂口守兽。”
苏清雪说,“苍冥殿用星髓养出来的。”
叶尘已拔剑。
那守兽下半身还在水里,上半身像一截会动的黑礁。
它朝叶尘喷出一股灰黑水柱,水柱里夹着星髓粉,重得惊人。
叶尘侧身避过,水柱打在他身后的海面上,炸出一个极深的涡。
他踏水前冲,剑尖直取那守兽额前灰白圆斑。
苏清雪从旁掠出,青色剑气锁住守兽右侧,逼它不能转向。
那守兽被两面夹击,凶性大发。
它长尾从水下甩出,像一根灰黑巨鞭,抽向苏清雪。
苏清雪不躲,短剑在身前画圆。
青色圆光挡在身前,尾鞭打在上面,圆光碎开,苏清雪也被震退数步。
叶尘趁机欺近,剑尖刺入那灰白圆斑。
守兽发出极沉的低吼,整个身子朝后倒去。
叶尘抽剑再刺,剑光连闪,在它咽喉处连开三道口子。
灰黑血涌出,把海面染了一片。
守兽沉回海底,水面只剩几个大泡。
叶尘收剑,和苏清雪对视一眼。
天壁就在眼前了。
那道裂口极窄,从海面一直延伸到天壁高处的灰白冷光里。
裂口两缘像被火烧过,焦黑翻卷。
灰白光从里面漏出来,照在两人脸上,冷得没有温度。
裂口下方,海水正缓慢地朝里面流,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吸着。
“进去。”
叶尘说。
苏清雪点头。
两人并肩迈入裂口。
灰白光吞没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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