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没应,走到池边。
黑水极静,静得不像有活物。
但他剑意刚探进去,就撞上一堵极厚的灰绿气墙。
池底确实有东西,而且极强。
那东西盘踞在池子最深处,气息绵长,像睡着了,又像在等。
“多少头海兽围过你们。”
叶尘问。
“前前后后十七头。”
海沉沙开口,声音沙哑,“我杀了九头,海阔天杀了八头。”
“那些东西全是驭兽斋的载虫活兽。”
“虫卵在它们体内还没成型,但星髓粉已经把它们的脑子烧得只剩杀意。”
“杀到手软,还是源源不断。”
“你们看见驭兽斋的人了。”
海明月问。
海阔天摇头:“没露过面。”
“他们只放兽,不现身。”
“我本想冲出去,被两头开纪巅峰的双脊鱼兽缠住。”
“海沉沙为了给我开路,左臂伤在鱼牙下,中了毒。”
“我把他拖回这里,已经守了一天一夜。”
叶尘朝海沉沙左臂看去。
伤口已经被撕开的衣布裹住,布面渗着灰绿脓水,发出一股腐甜味。
海沉沙虽还在说话,气息已经乱得厉害。
他的开纪后期修为压不住毒,再拖下去,整条胳膊都要废掉。
“你让开。”
叶尘说。
海阔天一怔。
海明月已经走到海沉沙身边,将他扶正。
叶尘抽出剑,剑尖朝下。
他没有看池子,只看海沉沙的左臂。
“会疼。”
叶尘说。
海沉沙咬紧牙关,点头。
叶尘剑尖极轻地划过海沉沙左臂伤口,割开那层已经发黑的皮肉。
灰绿脓水涌出来,带着极重的腐味。
叶尘左手按在伤口上方,混沌气缓缓送入。
那些已经钻进经脉里的虫卵被混沌气裹住,一颗颗朝外吸。
海沉沙浑身发抖,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硬是一声没吭。
叶尘手腕一抖,十几颗灰绿虫卵从伤口中被扯出,落在地上,像剥出来的小石子。
他再用混沌气在伤口里转了两圈,确认没有残留,才让海明月上前包扎。
海沉沙脸色比方才更白,但气息稳了一点。
“毒清了。”
叶尘说。
海阔天松了口气,朝叶尘抱拳:“又欠你一回。”
“先出去。”
叶尘说。
他话没说完,池子里的黑水忽然动了。
水面像被人从底下轻轻托了一下,荡出一圈极细的波纹。
接着第二圈,第三圈。
波纹越来越密,整个池子开始像滚水一样翻涌。
灰绿气墙从池底升起,厚得几乎凝成实质,把四周礁石都映得发绿。
“它醒了。”
海沉沙一把抓住剑柄。
叶尘站在池边,没有退。
那灰绿气墙中透出一点极亮的光,像水底深处睁开了一只眼。
紧接着,一道极粗的灰绿触手从黑水中射出,朝池边所有人扫来。
叶尘一步踏前,行道剑横斩。
剑光与触手相撞,巨响如雷。
触手被斩成两截,断口喷出灰绿浓液,洒在黑水上嗤嗤作响。
但更多的触手从水里冒出来,一根接一根,眨眼间铺满整个池面。
“这什么东西。”
海阔天提刀上前。
他的刀极宽极厚,刀身上缠着一层海蓝气劲。
一刀劈下,将三条触手齐齐斩断。
海明月护着海沉沙退到池边高处,手中剑光连闪,将扑来的触手一根根点碎。
叶尘站在最前,剑光如龙。
他每一剑都斩在触手根部,试图把它们逼回水中。
但那些触手断了又生,生了又断,池子像一口永远不会空的井。
叶尘抬眼望池心,那点灰绿光正慢慢上浮。
“它要出来了。”
叶尘沉声。
池水轰然炸开。
一头浑身灰绿的人形海兽从黑水里站起,高约三丈,上半身似人,下半身是数十条绞在一起的触手。
它胸口嵌着一整块星髓,灰白与灰绿交织,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它没有嘴,脸上密密麻麻全是灰绿眼点,每一颗眼点都倒映着叶尘的剑光。
“开纪巅峰。”
海阔天脸色变了,“不,比开纪巅峰还厚。”
“它吞了整块星髓。”
叶尘没说话。
他握剑的手紧了紧。
开纪巅峰之上,只差一线就入衍域。
这样的对手,比起苍冥殿那些执事、长老,强了不是一点半点。
但叶尘没有退路。
那东西已经从池里出来,触手朝四面八方伸展,把整片矿区都罩在灰绿阴影下。
“海阔天,你带海沉沙先走。”
叶尘说。
“放屁。”
海阔天横刀,“老子还能打。”
“你能打,他不能。”
叶尘说,“走。”
海阔天咬了咬牙,终是转身背起海沉沙,朝海道外冲。
海明月没动。
她站在叶尘左侧,手中剑已出鞘,剑身泛着海蓝色寒光。
“我留下。”
海明月说。
叶尘看她一眼,没劝。
他重新看向那灰绿海兽。
那东西正用满身眼点打量他们,触手缓缓收拢,像在蓄力。
“它胸口的星髓在供能。”
叶尘说,“我正面牵制,你找机会切它背心。”
“那里没有眼点覆盖。”
海明月点头。
两人同时动了。
叶尘正面冲出,剑道纪元全开,剑山剑海在身后凝成一道墨黑天幕。
那海兽张口无声咆哮,数十条触手从四面八方抽来。
叶尘挥剑,剑光如暴雨,触手碎段四处横飞。
海明月从左侧绕后,身法如鱼,贴着海面无声滑行。
她剑尖斜指,朝那海兽背心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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