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浪像一堵活墙,横亘在浅海与深海之间。
浪头极高,通体墨黑,翻卷时不溅水花,只往下沉,像整片海被从中折了一道。
叶尘没有减速,行道剑朝前劈出。
墨黑剑光切进浪墙,撕开一道仅容两人通过的裂口。
海明月紧跟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扎了进去。
穿过浪墙的一瞬,耳边像被蒙上一层厚布,所有声音都没了。
叶尘只觉头顶压下来一股极沉的力量,似有无数只手掌从四面八方按在肩上。
深海区的元始本源浓得发腻,吸进肺里又凉又重,像灌了半肚子水。
他屏息半瞬,混沌气在体内转了一圈,将那股沉重逼出体外。
“这边走。”
海明月从他右侧绕出来,抬手指向西北。
叶尘顺她手指望去。
深海之下没有天空,上方全是黑蓝色的水,离头顶极近,像随时会塌下来。
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灰蓝光,是海里的浮虫,它们成团成团地游动,把海底照得明暗不定。
下方是看不见底的深海,黑得发紫,偶尔有大片阴影掠过,不知是海流还是活物。
两人踏海朝西北行。
叶尘把剑意散在脚下方圆十丈,像在暗水里点了一盏只有他自已能看见的灯。
海明月跟在身侧,步伐极轻。
她忽然伸手按了按耳后,低声道:“有东西从下面上来了。”
叶尘点头。
他已经感觉到了。
水底深处,一道极长的黑影正朝他们上方逼来,速度不快,但方向极准。
那东西比先前在玄海宗外斩杀的蛇形海兽更壮,体型短些,却厚实得多,像一座会动的小山。
“散开。”
叶尘说。
海明月立刻朝左横掠。
叶尘朝右。
两人刚分开,脚下海面猛地拱起,一颗灰黑巨首破水而出。
那兽头似龟非龟,吻部极短,嘴里两排粗壮的钝齿,头顶覆着厚厚的灰黑甲壳,甲壳表面生满藤壶状的灰白凸起。
它没有眼睛,额心处嵌着一块灰绿晶石,晶石里裹着密密的虫卵,发出极淡的荧光。
“这是矿区常见的镇海石龟。”
海明月在不远处喊,“原来性情温和,现在被虫卵逼疯了。”
石龟昂头嘶吼,声浪震得海面塌下去一片。
它四肢拍水,整片海域都跟着晃动。
叶尘不退,反而朝前冲。
那石龟感应到剑意,张开大嘴,口中涌出一股灰蓝水柱。
水柱极粗,去势极猛,像一根巨棍捣向叶尘胸口。
叶尘侧身,水柱擦着他左肩过去,打得身后海面炸开一个深洞。
他借势逼近石龟右侧,行道剑朝它颈下软肉刺去。
剑尖刚触到灰黑皱皮,那石龟猛地缩头。
整颗脑袋退回壳中,叶尘一剑落空。
他反手在龟壳上一拍,借力翻上石龟后背。
灰白凸起里藏着无数细孔,叶尘刚站稳,细孔中同时喷出灰绿毒液。
毒液如雨,朝他头脸浇下。
混沌气护体,毒液打在气罩上,噼啪作响,青烟直冒。
“这龟背上全是毒孔。”
海明月拔剑,剑光如海水般清亮。
她绕到石龟左前,一剑斩向它露出壳外的左前肢。
剑光切入灰黑甲皮,灰绿血喷出。
石龟吃痛,左前肢猛缩,带得整个身子朝左倾。
叶尘趁机跃起,剑道纪元透体而出。
剑山剑海在深海区铺开一瞬,所有浮虫都被剑光照得银白。
他双手握剑,朝石龟额心那块灰绿晶石劈下。
这一剑极快,极狠。
剑光破开灰绿荧光,将晶石连同里面半成形的虫卵一并绞碎。
灰绿浓液从石龟额心喷出,腥臭扑鼻。
石龟巨躯一僵,四肢不再划动,整座小山般的身体朝海底沉去。
叶尘落在海面上,看那灰黑壳影慢慢没入深水,最后只剩几个水泡。
“这些虫卵一破,石龟就活不成了。”
海明月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驭兽斋拿活物当载虫的壳子,早就把它们的命抽干了。”
叶尘没接话。
他蹲下身,手按海面。
剑意顺着水流朝西北探去。
三里之外,有极密集的气机,乱成一片。
有人的,有兽的,还有大量虫卵在跳动。
那里应该就是深海矿区。
“海阔天他们还在。”
叶尘说,“走。”
两人加快速度。
越往西北,海面越黑,浮虫越少,空气里的腥味越重。
前方出现一片凸出海面的灰黑礁群,礁石上布满了刀削般的裂口。
礁群中央有一条极窄的海道,两侧石壁笔直,像被一剑劈开。
海道入口处堵着三头海兽。
一头是长满灰白触须的乌黑软体,趴在礁石上,触须朝水里伸,每条触须末端都长着一只灰绿眼点。
另两头是长着双脊的灰黑鱼兽,背鳍如刀,嘴裂极大,满口细牙。
“它们在堵海阔天。”
海明月说。
叶尘没有犹豫,率先冲进海道。
两头灰黑鱼兽同时扑来,背鳍划开水面,发出极刺耳的嗡鸣。
叶尘身体后仰,从两条鱼兽之间滑过。
错身时剑光左右一甩,两条鱼兽的腹侧各多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灰绿血喷涌,两条鱼兽翻倒在水里,却没有死,反而更凶地扭身追来。
海明月从后赶上,剑光连点。
两道海蓝色剑气射进两条鱼兽的伤口,顺着伤口钻进体内,在它们腹中炸开。
两条鱼兽同时翻起灰白肚皮,再不动弹。
叶尘看都没看,已经冲到那乌黑软体前。
软体感到了危险,数十条触须同时扬起,每条触须上的灰绿眼点都亮起来,朝叶尘射出细如牛毛的毒刺。
叶尘抬剑画圆。
墨黑剑光成盾,将毒刺尽数挡下。
他左脚在礁石上一踩,身形如箭,从触须中穿过。
行道剑直插软体中央。
剑刃刚入,软体猛地收缩,喷出大量灰黑黏液,把整条海道都染得发黑。
叶尘不待它挣扎,剑光从里向外一绞。
软体被绞成碎块,触须一条条软塌塌地掉进海里,灰绿眼点全灭。
“海阔天和海沉沙在里面。”
海明月已经绕过碎块,朝海道深处去。
叶尘跟上。
海道尽处是一处半露出海面的矿区,礁石围成环形,中间凹下去一个大池。
池子里海水发黑,四周石壁上嵌着极粗的灰铁链。
链子垂进黑水里,另一头不知拴着什么。
池边有两个人。
一个身形魁梧,站在池子东侧,身上衣袍破烂,露出的肩背上有三道极深的血口。
另一个靠坐在西侧石壁下,脸色发青,左臂不自然地垂着。
正是海阔天和海沉沙。
“你们怎么来了。”
海阔天抬头,嘴唇干裂。
他看见叶尘和海明月,先是一愣,随即苦笑,“不是时候。”
“池子下面那头东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