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干涩,发出极难听的吱呀声。
门后是一间极小的石室,潮气极重,地面浸着薄薄一层水。
墙角蜷缩着一团人影,瘦得脱了形,灰白头发盖住脸。
那人影听见动静,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女人脸。
她约莫十岁上下,眼窝凹陷,嘴唇开裂,脖子上套着极重的青石镣铐,手腕上也是。
“哥?”
女孩声音极细,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裴玄冲过去,跪在女孩面前,伸手去扶她。
女孩看见裴玄,嘴唇抖了抖,眼泪滚下来。
她想抬手,却使不上力,只动了动手指。
“没事了,哥来了。”
裴玄喉咙发紧,回头看向叶尘,“她叫裴芸。帮我。”
叶尘走过去,蹲下身,左手抓住女孩腕上的青石镣铐。
混沌气渗入铐身,咔嚓一声,镣铐从中间断开。
裴玄赶紧把妹妹两只手腕和脖子上的断铐拆下来,扔到一旁。
女孩没了支撑,整个人软在裴玄怀里,呼吸细得几乎听不见。
“先出……”
叶尘话说半句,脚下石板忽然震动。
灰石门外的底层大厅传来沉重脚步声,一声接一声,像有人扛着巨物朝这边走。
接着是一道极粗的声音,震得石壁簌簌落灰。
“谁他妈敢进来。”
那声音裹着浓重鼻音,每个字都带出灰黑浊气。
叶尘站起来,把裴玄兄妹护在身后。
他朝门外看,穹顶灰灯剧烈摇晃,把一道极阔的影子投在岩壁上。
那身影高约两丈,肩宽如墙,脖子极短,脑袋像是直接长在肩膀上。
它左手拖着一柄方头锤,锤头比磨盘还大,右臂则缠满灰铁锁链,锁链末端连着三只铁爪,爪刃上还滴着黑血。
“底层监工,铁犀。”
裴玄低声说,“开纪境中期,本体是灰岩星兽。”
“苍冥殿从落星海深处捉来的,专门镇守矿坑。”
铁犀走到大厅中央,停步,灰白小眼扫过空荡荡的洞牢。
它鼻翼翕动,嗅到了噬星奴炼化后残留的焦味。
方头锤往地上一顿,锤下石板炸裂,碎块崩上半空。
“你把我的看门狗都弄没了。”
铁犀扭头看向石室门口,小眼里凶光暴射,“今天谁也走不了。”
叶尘不答,提剑走出石室。
裴玄想跟出来,叶尘抬手一挡:“守着你妹妹。”
铁犀见叶尘出来,重锤拖地,猛然冲撞。
它每踏一步,大厅地面就裂开一道口子。
锤头贴着地扫来,裹着灰黑气流,速度不快,但力大势沉。
叶尘不硬接,身形一纵,踩上锤头,借力翻到铁犀身后。
铁犀反应极快,右臂锁链反甩,三只铁爪带着风啸朝叶尘面门抓来。
叶尘横剑格挡。
爪刃撞在剑身上,火星四溅,震得他后退一步。
铁犀借势转身,方头锤从天劈下。
叶尘抬头上看,墨黑剑光迎上。
锤剑相交,轰地一声,整个底层大厅的气浪炸开。
四周灰灯灯罩尽碎,火光忽明忽暗。
叶尘双脚陷地三寸,铁犀那一锤也被弹起数尺。
“有把子力气。”
铁犀鼻子里喷出灰气,锁链又甩。
三只铁爪这次不是抓,而是拧成一股,像钻头一样扎向叶尘胸口。
叶尘左手前探,混沌气在掌心结成厚盾。
爪钻撞在盾上,发出极刺耳的摩擦声,灰黑火星乱飞。
叶尘右手一剑斜切,剑光绕过铁盾,斩在锁链上。
锁链断成数截,三只铁爪失去牵引,斜飞出去,砸碎大片石板。
铁犀手腕一空,愣了一瞬。
叶尘没给它回神机会。
他左脚踏前,剑道纪元透体而出,剑山剑海在身后铺开,又极快地缩进行道剑中。
剑身黑得发亮,像能吸光。
叶尘一剑刺出,无上剑音。
没有声音。
只有剑意穿过铁犀胸口的轻微撕裂。
铁犀低头,看见自已心口多了一个极小的孔。
那孔从前往后贯穿,前后透光。
它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咕噜,灰黑血从嘴里、鼻子里、耳孔里同时涌出来。
接着那两丈高的身躯轰然倒地,方头锤脱手,砸在旁边岩壁上,嵌进去半尺。
叶尘收剑,回望石室。
裴玄已经背起裴芸,站在门口。
裴芸半睁着眼,看见地上铁犀的尸体,又看看叶尘,嘴唇动了动。
“是……你救了我?”
叶尘点头。
他走到洞牢对面的灰岩壁前,细细查看。
岩壁上除了洞牢,还有一条极窄的通风口,风口朝上,隐隐透光。
“上面通哪。”
叶尘问。
裴玄想了想:“应该是矿坑北面的出水口。”
“我逃出去的时候,是从西面雾桥走的。”
“北面我没走过。”
叶尘抬手把灰岩壁砸开。
风口扩大,露出后面一条斜向上的窄道。
冷风从窄道里灌下来,驱散了一些腥气。
“你带她先走。”
叶尘说。
“你呢。”
裴玄抬头。
“矿坑最底下还有东西。”
叶尘说,“这道风一吹,下面醒了。”
裴玄张了张嘴,没有多劝。
他知道自已留在这里只是累赘。
他背紧妹妹,朝那窄道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
“你小心。”
“最下面那个,不是人。”
叶尘没应。
等裴玄兄妹进了窄道,他转身面向大厅深处。
铁犀的尸体已经凉透,灰黑血渗进石板,浓稠得发亮。
大厅更深处,一道极沉极旧的气息从地底升起,像有只眼睛隔着岩层望了上来。
叶尘握剑,朝深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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