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允没有松开女儿,只是伸出手,轻轻按了按陈顾的头顶。陈顾没有躲,也没有别开脸,只是微微低下头,像是把那句话也一并收下了。
顾锦朝这才走过来。她走到他面前,站定,看着他。她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他眉骨的轮廓移到颧骨的线条,从他颧骨移到下颌,像在心里把那些沿途的风霜都一一数过一遍。她没有说“你瘦了”,也没有说“辛苦了”,只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
“回来了。”她说。
陈彦允一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伸出来,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很暖。“嗯。回来了。”
回府之后,翠屏早就备好了热水和换洗衣裳,陈彦允洗漱更衣,换了一件家常的月白色直裰,没有再披官袍。两个孩子被翠屏带去吃点心,陈念锦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好几眼,像是怕他趁她不注意又不见了。陈顾走在妹妹身后,临出门前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陈彦允一眼,才继续往外走,像是在做一个不愿被察觉的确认。
正房里终于安静下来。顾锦朝坐在灯下,看着他端着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窗外暮色渐沉,廊下的灯笼还没有点上,屋里只有一盏烛火亮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安安静静的。
他放下茶盏,像是等那句话在心里落稳了才开口:“我想辞去首辅之位。”他说得不急,语气平缓,“这次出征,我沿途想了很多。这些年,我一直在赶路,好像每一步都不能停下。但这次回程的时候,我看着那些城墙和村落,忽然觉得,有些路已经走到了该停的地方。新政已经推行得差不多了,盐政的事也在收尾,蜀王的事也了结了。朝堂上的人,不会因为我不在了就乱起来。我想要停下来了。”
他看着她,“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顾锦朝听了,没有多问,只是将茶壶往他手边推了推,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替他接过那句已经说出的话。“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选好时间了,跟我说一声就行。”
他看着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茶杯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像是在让那句话在舌尖上停留得更久一些。窗外的暮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廊下的灯笼刚刚被点上,暖黄色的光透过窗纸映进来,将两人之间的桌面照出一小片柔和的光晕,像是一段终于落定的路,在它该结束的地方,安静地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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