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这番话后，殿中又安静了片刻，那些争论声渐渐退了下去，像是被他的话轻轻盖住了。皇上没有立刻接话，目光在陈彦允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移到殿中其他大臣身上，像是在等那句话彻底落定，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散朝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暮色从殿门外的屋檐下漫进来，将甬道两侧的石阶染上一层灰蓝色的光。陈彦允穿过甬道时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应那些投来的目光，只是稳步走向宫门。

陈府里，顾锦朝已经在正房等着了。她听说朝堂上的消息了，但没有让翠屏去门口打探，也没有让人去宫门口候着，只是照常在灯下翻看一本账册，像是在用那件寻常的事把时间稳住。她听到马车在二门停下的声音，又听到翠屏轻手轻脚去开门的声音，然后是他穿过回廊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进门时，她放下那本账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旨意下来了？”陈彦允点了点头，在她对面坐下。“皇上命我为平叛统帅，即日起筹备，率军南下。”

顾锦朝没有立刻回应。她端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动作很轻，像是在特意把那句话放慢了节奏，让它能在他面前多停留片刻，等他自已开口。“蜀王是以‘清君侧’为名起兵的，目标就是我。如果我不去，朝中就会有人觉得朝廷心虚，觉得蜀王说的那些话有几分道理，军心会散。推出去的人也不一定有同样的魄力。此战必须我亲自去。”他的语气平静，像是那是一件不需要多费口舌去解释的事。

顾锦朝将那杯茶往他手边推了推。“你去吧。你安心带兵，朝堂这边的事，我替你看着。”她说这句话时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交代一件她已经在心里过了几遍的事。她没有多问，也没有多留，只是站起身，走到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早已备好的京城舆图，摊开在他面前。“蜀王在川西起兵，粮道有三条路可以走。如果他要向东推进，最快的路线是沿着嘉陵江往北，绕过关隘，再折向湖广。你率军南下，如果不想跟他正面交锋，可以兵分两路，一路佯攻，一路从侧翼绕过他的主力，截断他的粮道，让他首尾难顾。”

陈彦允低头看了一会儿那张舆图。她的手指在纸上点过几处位置，像是在替他标出一条尚待验证的路线。他看了片刻，然后抬起头：“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张图？”顾锦朝将舆图折好，放在一旁：“你查盐政的时候，我让人顺手画的。当时觉得也许会有用，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窗外夜色渐深，风从廊下穿过，吹动檐角尚未熄灭的灯笼，烛火在风中微微晃动了一下，又稳稳地亮着。她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已经将那幅路线图在心里过完了一遍。他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说更多的话，只是多坐了一会儿，像是在把这句话也在心里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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