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前的消息了。”幕僚低着头，“路上耽搁了几日，到得比预想晚了些。”蜀王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那封快报上，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又像是在将那些已经部署了一半的计划逐个合上。随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像是那场被取消了春猎带走了什么他已经准备许久的东西，让他此刻站在这里，感到一阵空旷。

“他说改就改了，连一点风声都没有漏出来，半点也不曾给过我。”蜀王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确认过多次的事，“他知道我的计划了，才会在这个时候取消春猎，不留一点余地。”他转身看着那名幕僚，“刘璋那边，应该已经出事了。他走这一步，说明他已经不再需要任何试探了。”蜀王的呼吸沉稳，但目光里的东西已经变了。它不再是隐忍和等待，而是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才有的果断。“春猎取消了，那就没有春猎了。把消息传下去，让各处做好准备。他既然不让我走那条路，我就走另一条。”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下完最后一步棋之后，平静地收回了手。

那名幕僚没有多问，只是垂首应了一声，转身退出了书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蜀王站在窗边，望着远处那片被云层压得很低的山脊线，看了很久。风声很低，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远处缓缓卷起，还没有成形，但已经能感觉到它正在靠近。他收回目光，将桌上那封密信折好，收进暗格，像是将最后一件待办的事也放回了原位。

而在京城这边，陈彦允收到的消息比蜀王预想的更快。赵忠在蜀王府周围布下的眼线虽然无法靠近核心，但能够确认一件事——蜀王接到春猎取消的消息后，封地内的气氛明显变紧绷了。夜间出入王府的人员增多了，信使的频次也提高了，几座平时闲置的粮仓忽然开始有人进出，像是有什么计划正在以更快的速度被推进着。

“蜀王不甘心失败，打算孤注一掷，直接举兵造反。”陈彦允的语气中没有惊讶，只是在陈述一件他已有预感的判断，“他不会等了。下一步他要做的，不是传檄天下，而是先打出旗号，抢在朝廷反应过来之前，占住几处关键的关隘，让朝廷的兵马无法顺利进入川西。”他顿了一下，“我们得在他行动之前，把路堵死。”

窗外天色已暗，远处还亮着几处灯火，像是在与暮色做最后的对峙，不肯轻易熄灭。顾锦朝没有接话。她只是将一盏新沏的茶放在书案一角，起身走到窗边，将半开的窗子合上，挡住了风。风声落在窗纸外面，像一页尚未摊开就被合上的信，还没有写完，却已经知道那些尚未落笔的句子，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到纸上。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