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璋。兵部侍郎，分管军需调配。他一个月前与蜀王府的护卫长在茶楼里见过一面，暂时还没有拿到他们之间往来的直接证据。但时间点对得上，身份也对得上。他很可能就是蜀王安插在京城里的那个人。”陈彦允将热汤端起来喝了一口，“蜀王的计划是用春猎时刺杀皇上，然后传檄天下，自立为帝。他需要一个在京城这边能替他调动物资、打通关节的人。刘璋的位置刚好合适。而且他是兵部的人，对禁军的换防、春猎的路线、以及沿途驻军的布防都了如指掌。”他将汤碗放回桌上，“蜀王的计划确实周密。但他漏掉了一件事——他以为他藏得很好，但他留在账册里的那封信，已经让他露了马脚。信件、护卫长、刘璋，这三条线正在一点点汇聚到同一处。”

顾锦朝沉默了一会儿。“刘璋的妻子，我见过两次。她是个不太爱说话的人，在宴席上从不主动与人搭话，也没什么交好的朋友。但如果她丈夫真的在做那样的事，她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陈彦允知道她不会平白无故提起一个人，“你打算从她那边入手？”顾锦朝没有回答，只是将汤碗往他手边推了推，示意他趁热喝完。“不急。先看看她是怎么藏自已的。她不爱说话，不代表她没有破绽。她越安静，越说明她心里有东西藏着。”她站起身，“你要的证据，总会有办法拿到的。”

顾锦朝没有立刻去找刘璋的夫人。她先去了俞晚雪那里。俞晚雪的娘家在京城扎根多年，消息最灵通的人往往不是那些坐在主位上的太太们，而是那些在花厅里替人斟茶、在廊下替人传话的丫鬟婆子，以及那些在宴席上坐在末席、看似不起眼的旁支女眷。她们不说话，不代表她们看不见。她们只是不轻易把看见的东西说出口，除非有人用正确的方式去问。

顾锦朝没有直接问刘家的事。她只是跟俞晚雪聊了几件别的事情——谁家的新妇进门后不得婆婆喜欢，谁家的老太太今年过寿请了哪家戏班。聊得差不多了，她才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对了，兵部刘侍郎家的夫人，你见过没有？”

俞晚雪正在剥一个橘子，闻手指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剥。“见过两回。不太爱说话，坐在那里像尊佛，谁跟她搭话都只是笑笑，没什么话。她家也不常出来走动，连年节送礼都是让管家代劳。”她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不过有一件事倒是有点意思。我娘家嫂子前几日在城外的寺里上香时，恰好遇到刘夫人在那里求签，一个下人都没带，只带了一个贴身丫鬟，而且走得很急。嫂子说，那天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她却一个人跑到城外的寺里去，走的时候连香也没上完。”

顾锦朝听完，没有立刻回应。她端起面前的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像是在把那句话在心里放了一会儿，确认它是不是该被收起来。片刻后，她放下茶盏，语气平常：“她不是去求签的。她是去见一个人的，只是那个人没有露面，或者已经走了。她一个平时不爱出门的人，忽然独自出城去一间偏僻的寺庙，时间又恰好在那名护卫长进京之后。这中间一定有某种联系，只是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看向俞晚雪，“帮我多留意她。不要惊动她，只要知道她什么时候出门、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就好。她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早晚会留下痕迹。”

俞晚雪点了点头，将剩下的橘子瓣放进嘴里，像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窗外的夜色已经黑透了，廊下的灯笼投下一小圈昏黄的光，将院子里的积雪照得微微泛亮。风从回廊尽头穿过来，吹动檐下几根细小的冰凌，发出一两声脆响，像是有人在远处敲了一下碗沿。她们没有再说这件事，各自安静地喝了一会儿茶，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腊月将尽，年关已近，风从北方吹来，裹着更深的寒意。新年一过，春猎的日子就会一步一步地近了，步步逼近，不留喘息。那些在暗处谋划的人，正在等着时机。而陈彦允要做的，是在他们动手之前，把那张暗中的网——一条一条地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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