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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背小说网 > 暗局之谜 > 第0463章 雨夜咖啡馆里的青铜牌

第0463章 雨夜咖啡馆里的青铜牌

镇江的雨,下得总跟别处不一样。

别处的雨,落下来是水。镇江的雨,落下来像雾,像烟,像从长江里爬上来的冤魂,湿漉漉地贴在人身上,怎么也甩不脱。楼明之站在西津渡口的老街上,帽檐压得低,雨水顺着黑色外套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水花。

他在这里等了四十二分钟。

渡口对岸的霓虹在雨幕中晕成一片,红的绿的蓝的,像打翻在宣纸上的颜料,分不清边界。身后那家二十四小时咖啡馆的灯牌在雨里闪了闪,发出一声极轻的电流声。门被推开,谢依兰收伞进来,带进一蓬潮湿的冷气。

“人没来。”楼明之没回头,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吞掉。

谢依兰在他对面坐下,把伞靠在桌边。她今天没穿那件惯常的素色风衣,换了身深灰的运动装,头发用一根黑绳束着,露出纤细的脖颈。桌上那杯黑咖啡已经凉透了,表面结着一层极淡的油膜。

“买卡特的人不会来了。”谢依兰说,从口袋里摸出个油纸包,推到他面前,“我在焦山码头截到个跑腿的,搜出这个。人我放了。”

楼明之打开油纸包。里头是半块青铜牌,边缘参差不齐,断口很新,像是刚被人用钳子铰断的。牌面上刻着一只鹤,单足而立,双翅半展。他翻到背面,背面刻了四个小字,已经磨得模糊,他只辨出“青霜”二字。

“半块。”楼明之拇指腹在断口上慢慢划过,“另外半块,在谁手里?”

谢依兰没有马上回答。她招手叫来服务生,要了杯热水,双手捧着杯子,让那股热气慢慢蒸着指尖。咖啡馆里客人很少,最里面那桌坐着两个学生模样的人,头挨着头看手机;靠门那桌趴着个中年男人,面前一碗吃剩的番茄意面,人已经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我师叔。”谢依兰终于说,声音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这牌子是青霜门的信物,一共两块,门主和护法各执一块。门主那块,二十年前就不见了。护法那块,后来传到了我师叔手里。这半块,是我师叔前些天托人送出来的。”

楼明之把铜牌收进口袋:“他人在哪?”

谢依兰摇头:“不知道。快递发件地址在扬州,寄件人写的是个已注销的手机号。他有意躲我。”

“躲你,还是躲别人?”楼明之抬头看她。

谢依兰没说话。咖啡馆外的雨忽然大了,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无数只小手在拍窗。水从屋檐上淌下来,在门前的台阶上冲出一条条小沟。对岸的灯火在雨里摇摇晃晃,像随时要熄灭。

“买卡特约你来这里,自己不来。”楼明之继续说,“他让人故意被你截住,说明这半块铜牌,他根本不在乎。他只想让我们知道,他手上还有更多东西。”

“也可能,这是个饵。”谢依兰说。

“所以你把饵吃了,还跑来告诉我。”楼明之看着她,眼神在昏黄的灯光里锐利得像刀,“你怕我傻到一个人来赴约,是不是?”

谢依兰的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你本来就一个人。你被革了职,没同事,没后援。连查案用的车都是租的。我要不来,你今晚就准备坐在这里傻等,一直等到天亮。”

楼明之没反驳。他确实打算等到天亮。不是因为他有多轴,而是因为现在的他,除了时间,什么都没有。革职之后,他就像一条被从深海拖上来的鱼,离开了原来的水,怎么扑腾都是徒劳。可他不能停。恩师的案子一天不翻,他就一天闭不上眼。

“走吧。”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帽子扣在头上,“这雨停不了。换地方说。”

谢依兰没问去哪,跟着起身。两人出了咖啡馆,雨珠子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楼明之把外套脱了,递给她。谢依兰看了他一眼,没接,只说:“你身体不见得比我好。”

楼明之没坚持,把外套重新穿上。谢依兰撑开伞,两人并肩走入雨幕。老街两侧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几家民宿还亮着门灯,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溢出来,把湿漉漉的巷道切成一段一段。走了大约七八分钟,楼明之在一扇窄门前停下来。门边挂着块木牌,上面用白漆写着“渡舟旧书铺”,字迹被雨水冲得有些花。

“我认识老板。”楼明之说,抬手在门上敲了三下,停一下,又敲两下。

过了一会儿,门上的小窗开了条缝,一双浑浊的眼珠在里头转了转,然后门闩“咔”一声松开。开门的是个干瘦老头,穿一件深蓝的对襟棉袄,头发花白,胡子拉碴。他看见楼明之,又扫了眼谢依兰,什么也没说,侧身让两人进去。

书铺很小。四面墙都是书架,顶天立地,上面塞满了各种旧书。屋子中央有张长条木桌,摆着一盏老式煤油灯和一摞散乱的线装书。灯光昏黄,照得满屋子像沉在水底。

老头给他们各倒了杯热水,然后一声不响地上了楼。木楼梯在脚底下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像在**。

“这里安全。”楼明之在长条桌旁坐下,把铜牌掏出来,放在灯下。那鹤的影子被放大,投在对面墙上,双翅如刃。

谢依兰在他对面坐下,湿发贴着脸颊,一滴水从发梢滚下来,落在铜牌上,很快被铜面吸了进去。她伸手擦了擦,指尖在鹤羽上停留了一瞬。

“二十年前,青霜门一夜覆灭。说是内讧,可内讧怎么可能死得那么干净?门主夫妇、四大护法、十七名内门弟子,全没了。连厨子和洒扫的都没放过。”谢依兰的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古老故事,“我师叔当时十七岁,被门主提前送下山买药材,才逃过一劫。等他回去的时候,山上只剩下一片焦炭。他在废墟里刨了三天三夜,刨出这半块铜牌。另半块,怎么都找不到。”

楼明之看着铜牌:“所以另半块,是在买卡特手里,还是在许又开手里?”

谢依兰摇头:“这就是问题。买卡特约你来,却又让你看到这半块。他是在告诉你,他和我师叔有联系。但他又故意让我截住。这里头的弯弯绕,像镇江的巷子,四通八达,怎么走都有出口。”

楼明之沉默了。外面的雨还在下,雨声从瓦缝间渗进来,像有人在屋顶上撒豆子。他忽然想起恩师死前那晚,也下着这样大的雨。他赶到医院时,人已经没了,只有床头柜上留着一枚硬币,五角的,磨得发亮。那硬币他到现在还留着,和这铜牌一样,都是断在手里的线索。

“许又开。”他慢慢念出这个名字,“如果他当年血洗青霜门,现在为什么又要高调办什么武侠文化展?他就不怕被人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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