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准抬头看了看天色,再过一个时辰就天黑了。
“备马。”
沈准到白水河据点的时候,夜色已经压下来了。
据点里火把插了一路,从门口一直亮到何赛花的屋子前,像是提前给他留了道。
雨姐守在门口,见他人到,没多说话,只抬手往屋里指了指,然后退到一边。
沈准推门进去。
何赛花坐在桌边,面前搁着两碗茶,其中一碗已经没了热气,另一碗还冒着细白的水雾。
她见沈准进来,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坐对面,又朝里屋偏了偏头:
“都等你呢。”
沈准在那碗热茶前坐下,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水下肚,才开口问道:
“什么事?”
何赛花看了看里屋:
“他没说,只说要见咱俩。”
沈准放下茶碗,往里屋走去:
“那就见见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里屋。
李崇安坐在凳子上,气色比前些天差了很多。
下颌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眼窝也有些凹,一看就很久没有睡好了。
他看见两人进来,慢慢抬起头,目光在沈准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口:
“你来了。”
沈准没回答他的话,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
“李大人,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吧。”
李崇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沙哑:
“我昨天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们把我扣在这里,没有用的。”
李崇安的目光在沈准和何赛花之间转了一圈:
“你们搞错了一个前提。”
“你们觉得我是来查李耀死因的,对吗?”
何赛花没接话,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沈准也没动,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李崇安。
李崇安咳嗽了一声,再开口时声音更哑了
“调查李耀的死,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李家需要一个在边军和草原之间能走动的人。”
“我刚好是那个人,我侄子的事,只是一个由头,一个让我可以名正顺往北走的说辞。”
屋里安静了一瞬。
何赛花的声音从沈准身侧传来:
“你是说,就算没有李耀的死,李家也会派别人来?”
李崇安点头:
“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兄长给了我三个月时间,三个月我没回去,或者没消息,他就会换人。”
李崇安说到这里,看着沈准:
“你抓了我,确实能解决一时的问题。”
“但你有没有想,如果李家再派人来,手段可就不像我这般温和了。”
沈准看着李崇安那双眼睛,他没有撒谎。
他走到靠窗的位置,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晃了一下,也把沈准的脑子吹得更清晰了一些、
“你说的第二波,会是什么人?”
李崇安沉默了几息,回答得很干脆:
“兵部的人。”
何赛花下意识反驳:
“不可能!”
沈准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稍安勿躁。
李崇安看了看何赛花继续道:
“兄长在兵部有路子,只要他以边军将领失踪、恐涉军务泄密为由,兵部一定会派人来查。”
“到时候何将军就算想拦,也拦不住。”
何赛花的脸色微微一变。
沈准注意到了,但没有追问。
他重新走回桌边,在李崇安对面坐下:
“那你现在把这事告诉我们,是想说明什么?”
李崇安看着沈准,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让我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