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降生当日,阿灶不顾身体尚虚,执意吩咐下去:汴京总店与江南、齐鲁、燕赵四家分号,同日开鼎施粥,免费向百姓派送喜粥,凡过往路人,皆可领一碗热粥,共沾喜气。他靠在床头,一字一句交代给管事,声音虽虚,语气却不容置疑。
消息一出,五城同欢。总店门前支起三口大鼎,粥米翻滚,米香飘满了整条街巷。百姓们捧着热粥连连道贺,都说阿灶师父善人有善报,喜得麟儿,家宅兴旺,食府昌盛。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街坊一边喝粥一边抹眼泪,说当年看着阿灶一个人守着灶台起早贪黑,如今总算圆满了。一碗碗热粥下肚,暖的是肠胃,安的是人心,也把"食安"这个名字悄悄刻进了汴京城的烟火记忆里。
几日后,阿灶身体稍复,便亲自在小灶房为孩子熬制第一口辅食。他选了最上等的江南新米,淘洗三遍,清水浸泡半个时辰,加足清水,小火慢熬整整一个时辰。米粒在锅里慢慢化开,汤汁渐稠,浮起一层细腻的米油,如脂如膏,不带半分杂质。他守在灶前,不时用长勺轻轻搅动,目光专注得像在雕琢一件器物。熬好后放至温温凉凉,才用小银勺一点点喂给孩子。
萧食安似乎天生与米粮有缘,小口小口吃得安稳,不哭不闹,小嘴巴一动一动,偶尔吧嗒一下,模样十分喜人。阿灶喂一口,便拿帕子轻轻沾沾孩子嘴角,眼里全是笑意。萧i坐在一旁抱着孩子,看着阿灶细心喂食的模样,轻声道:"往后他便跟着我们,守灶台,守食规,守这人间烟火。"
阿灶抬眸看向萧i,又看向怀中软糯的孩子,轻轻点头:"不勉强他成名立业,只教他守良心、懂珍惜、知善念,便够了。"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眼底深处那份郑重,比任何誓都沉。
满月那日,锦绣食府没有大摆筵席,只依着阿灶的心意,备了些米糕、粥品,招待亲友乡邻与食府众人。王伯抱着小食安在食府门前走了一圈,小家伙被裹在大红的襁褓里,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不哭不闹。百姓们纷纷围拢过来,你一句我一句地祝福,笑声温和而热闹。有老婆婆往襁褓边塞了一对银镯子,说是祖上传下来的,沾沾喜气;有隔壁铺子的小贩送来一篮新摘的樱桃,红艳艳地堆着。
小食安似乎天生带着食府的灵气,对着满堂烟火,对着百味鼎的方向,小手轻轻挥动,像是在与这人间烟火打一声招呼。鼎中余火未熄,米香袅袅升起,新旧交叠,生生不息。
暮色降临,后院小院灯火温和。阿灶靠在萧i怀中,看着襁褓中熟睡的孩子。鼎火在灶间轻轻跳动,米香袅袅不散。
从前他守一鼎一灶,
后来他守一府一人,
如今他守一鼎、一人、一孩儿。
烟火传承,血脉相续,良心有继,岁月圆满。
春风穿堂而过,灯火可亲,鼎火长明。三餐四季,从此多了一份小小的牵挂,多了一脉生生不息的传承。
(第150章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