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设想过无数种遇见她的可能,唯独没想过是这样一种堪称审判的开场。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她安然地坐在那里,明明是一副娇弱闺秀的模样,可那双眼睛里透出的锐利和压迫感,却让他心头发慌,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京中传果然误人!
什么老实本分,什么温婉愚钝,全都是假的!
一抹浓重的懊恼和惊惶划过他的眼底,许惊蛰心中那点试探的心思瞬间被击得粉碎。
他膝盖一软,噗通一声,竟是直挺挺地跪在了沈知糯面前的地板上。
“在下……在下沈惊蛰,见过沈姑娘!”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沈知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终于舍得将目光完完整整地落在他身上。
她唇角轻轻一勾,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出一股子凉意。
“哦?你也姓沈?”
“既然姓沈,为何要冒用他人的身份?”
“是何人指使你,在京中四处散播那些子虚乌有的流,给自己痴心苦等的人设!”
她微微俯身,盯着他那张冷汗涔涔的脸,声音陡然转厉,“说!你到底有何目的?!”
许惊蛰被她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心头大乱,他没料到沈知糯竟半句弯子也不绕。
他忙解释道:“并无人指使,在下也绝非存心散播流!”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急切和惶恐。
“说,”沈知糯指尖点在桌沿,不容置喙地逼问,“你到底是谁!”
“在下……在下本是常州府富商沈家的嫡子,四年前,家中遭奸人陷害,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只我一人侥幸逃脱。”
“为了活命,我混上了一艘运粮的漕船做苦力,就是在船上,遇见了……铁蛋。”
提到这个名字,许惊蛰的声音艰涩了几分,眼眶也微微泛红。
“我们俩年纪相仿,他为人热心仗义,知道我无处可去,便拍着胸脯说,等下了船,就带我去许家村,他罩着我。”
“只可惜……只可惜那艘船行至半途却……”
他哽咽了一下,才继续道:“根本不是意外,是有人要杀我灭口!”
“船毁人亡之际,是铁蛋他拼死把我推上了一块浮木,他自己却……”
听到这里,沈知糯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可她面上依旧没有半分动容,只是眼神更冷了:
“你就是这样报答他的?”
“顶着他的身份,享受着他用命换来的安稳,却对他的家人不闻不问?”
“不是的!”许惊蛰猛地抬头,急急辩解。
“船毁之后,追杀我的人并未罢休!”
“铁蛋的尸首被他们误认作是我带走了,我……我只能将错就错,借着这个身份苟活下来,一边发奋读书,考取功名,一边暗中调查,为我沈家满门报仇!”
“铁蛋临死前唯一的遗愿,就是让我一定要去许家村,照顾好他的阿蛮,还有他的爹娘。”
“我去找过许家村!”
铁蛋只说他是许家村人,天知道常州府有多少个许家村!
他没找到许家村,倒是找到了上许村、下许村、前许村、后许村,还有大许村、小许村……
他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找,拿着自己画的铁蛋的画像挨家挨户的问。
可根本没人认识他,也没人认识一个叫阿蛮的姑娘。
“后来科考在即,我盘缠也用尽了,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暂时搁置,先入京应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