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才极轻地摇了摇头,声音听不出情绪:
“不必。”
砚墨一愣:“可靖王殿下他……”
“他武功高强,若真存了心要闯,多几个人也拦不住。”谢疏白缓缓收回视线,指尖在石桌上轻轻一叩,“与其徒劳设防,惹他不快,不如……”
他顿了顿,眸光微动,“你去一趟小姐院里,不必声张,只悄悄告诉清瑶,让她这几日搬去与沈姑娘同住。”
“!!!”
砚墨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
高!实在是高!公子这招简直是妙极了!
拦不住就不拦了,索性敞开大门。
可哪怕靖王殿下真有本事闯了进去,迎面撞见的却是二小姐陪着沈姑娘同榻而眠……
那场面,别说行什么逾矩之事,怕是连句话都说不出口。
砚墨立刻躬身:“属下这就去办!”
待砚墨的脚步声远去,谢疏白才缓缓闭上眼,将眼底那抹几乎要压不住的暗色尽数收敛。
只是那攥紧的掌心,却久久未曾松开,指甲在掌心里烙下几道深痕。
他想起方才亭中对峙时,靖王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心头那股无名火又隐隐窜起。
可渐渐地,那火气被一种更深沉的后怕所取代。
幸好。
幸好阿蛮知情,甚至乐在其中,顺着他们的局演得津津有味。
若她真如传那般……
谢疏白只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他几乎能想象出那副场景――
她怀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几分对未婚夫的敬畏,笨拙地应对着他们。
她会把靖王的霸道当成恩宠,把他和砚舟的冷淡当成君子端方。
她会一点点交出真心,哪怕被忽冷忽热的态度变化磋磨得满心伤痕,也只会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好。
直到有一天,真相像一把刀子,猝不及防地剖开这一切。
她会怎么想?
那双总是含着水汽、怯生生看人的眼睛,大概会在一夜之间彻底枯掉。
她不会哭闹,不会质问,甚至不会怨恨。
她只会觉得是自己不配,是自己蠢钝,然后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夜里,寻一根白绫安静地把自己挂上去。
这念头像一根烧红的烙铁扎进他的心口,烫得他五脏六腑都痉挛起来。
谢疏白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猩红。
他缓缓松开手,掌心几道月牙形的痕迹深深嵌在皮肉里。
他抬头望向听竹轩的方向,月光清冷,却照不进他眼底翻涌的暗潮。
阿蛮……
他在心底无声地唤了一声,那声音轻得连风都吹不散。
谢疏白从袖中缓缓抽出一纸素笺,纸上墨迹清瘦,是他这几日暗中派人细细打探来的沈知糯的喜好。
指尖正欲抚过那句“犹爱山茶花”,身后却响起几步极轻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阵馥郁暖香贴上了他的脊背,柔软的小手从身后探来,捂住了他的眼睛。
娇俏又带着几分得逞笑意的嗓音,贴着他耳后响起:
“呀!谢大人在研究人家的喜好呢?”
“怎么不来问我?我明明最喜欢你这般偷偷惦记我的模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