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疏白指尖缓缓收拢,指节抵在温热的杯壁上,那氤氲的热气也熨不平他眼底的寒霜。
“殿下身份尊贵,想要什么,略施手段便能到手,或许觉得这并无不妥。”
他嗓音低沉,一字一句,如冰玉相击冷澈清冽,“利用江南瘦马,编排美救英雄的戏码,诱得苏世子心志动摇,这尚可归结于苏世子咎由自取。”
他顿了顿,眸光陡然锐利,似要穿透靖王那副漫不经心的表象。
“可殿下千不该万不该,是撺掇那顶替之举!”
“沈姑娘是定安侯嫡女,金尊玉贵。殿下为达目的,竟纵容苏世子寻人顶替,此举非但君子不为,亦非皇子该有之仁心!”
靖王听完,终于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那张俊美的脸上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疏白,这些话你早在当初本王耳边念叨过多少回了?”
“翻来覆去,无非就是名节、仁心那一套。”
“本王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谢疏白冷冷看着他这副无赖模样,沉声吐出四字:“殿下失德。”
靖王却浑不在意,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石桌:
“放心,本王岂会真的不顾她名节?闲话半句也传不出去。”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地看向谢疏白,像是看穿了他藏在仁义道德下的私心:“你今日再提此事,不过是因着明姝胡闹,险些辱了沈姑娘清白,或者她险些毁了你的清誉?”
“你怕这事终究捂不住,更怕苏予白回京后以此为借口不认这门亲事。”
靖王倾身向前,定定地看着谢疏白的眼睛,语气透着一股笃定:
“你今日急着带她去大慈恩寺,怕不是在祈福,而是盘算着如何逼她带发修行,日后好顺理成章地为她退婚,以此保全你谢家与定安侯府的体面吧?”
谢疏白瞳孔微缩,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以为自己猜中了,靖王勾唇一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可惜,算盘打得再响,也得看本王答不答应。”
他收回手,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饶是你真将她逼得出家,本王也有办法让她还俗。”
“她,本王娶定了!”
靖王赵峥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与生俱来的霸道,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此刻满是志在必得的光芒。
谢疏白周身的气压一瞬间降到了冰点,那是一种与他平日里清冷疏离截然不同的森寒。
如果说之前的谢疏白是冬日里凝结的冰,那么此刻他就是冰层之下暗流涌动的极寒深海,蕴藏着足以倾覆一切的威力。
那双总是淡漠如古井的眸子也一寸寸沉了下来,里面墨色翻涌。
靖王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跟谢疏白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见惯了他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哪怕是朝堂之上唇枪舌战,生死相搏,这人也永远是一派云淡风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可现在谢疏白是真的生气了。
“咳。”靖王摸了摸鼻子,那股子嚣张气焰瞬间收敛了七八分,语气也难得地软了下来,“疏白,你别这么看着本王,怪}人的。”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行行行,本王承认,你那事儿是本王没料到。”
“本王真没想到明姝那丫头能胡闹到跟睿王妃搅和到一块儿去,更没想到睿王妃一把年纪了,手段还那么下作,差点让你跟着一块儿丢人。”
“这事本王代明姝向你赔个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