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二爷在高地边缘停下脚步,没有坐上那块他常坐的青石,而是直接站在原地开口了。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没有那一贯带着三分笑意的从容腔调。
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如同一根绷紧的弓弦正在发出低鸣:
“我刚收到确切的消息。器元宗派出了一支由内门长老领队的精锐队伍,携带了一件灵品四阶的封印物。不是普通的捕捉工具,是锁魂笼。专门用来剥离高阶灵兽魂魄的锁魂笼。”
白二爷停了一下,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张浪的复眼上,确保这个信息没有任何折扣地传达到了张浪的意识中。
“他们是冲你来的。打算把你活着抓回去,用你的魂魄炼制器灵。”
他带来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坠入深潭,在部落中激起了无声的巨浪。
铁角的双手紧握着那根用作加固的藤绳,粗韧的纤维被他勒得发出了细微的吱呀声,但他没有说话。
萨满站在自己棚屋的阴影中,那只浑浊的左眼微微眯起,右手在胸前缓缓画了一个古老的图腾符号,嘴唇无声地翕动。
高地上,张浪的复眼微微收缩了一下,在心中飞快地推演着应对之策。
灵品四阶的锁魂笼,由内门长老带队押送,专门针对他而来。
比他能调动的任何力量都要高出一个大境界的差距。
这将是自化形泉之战以来,他面临的最严峻的挑战。
赤岩召集的议事会在当晚召开。
部落广场中央燃起了一堆篝火。
火光在暮色中跳动着,将围坐的十几张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赤岩坐在靠内的一圈,他的拐杖横放在膝上;铁角坐在他身侧,背挺得笔直。
萨满坐在火光最暗的边缘;胡三紧挨在萨满身旁。还有几位上了年纪的长老,围成了一圈,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沉郁的神色。
赤岩率先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在火光的噼啪声中格外清晰:
“器元宗的队伍已经进入了山脉边缘。他们带有灵品四阶的封印物,领队的是一名内门长老。这不是一场我们可以正面应对的战斗。”
他的话让篝火周围陷入了沉默。铁角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反驳什么,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心里清楚,赤岩说的是实话。
一只普通的凡品虫兽,或许只是器元宗弟子的一次历练目标。
一座普通的部落,或许只是对方顺手就能碾过的踏脚石。但他不是普通的虫兽,这也不是一座普通的部落。
赤岩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张面孔,火光在他的古铜色的皮肤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我们需要暂时撤离这片营地,向山脉更深处转移。”
“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这个决定如同一盆冷水泼入了滚烫的油锅。
一位白发苍苍的长老猛地抬起了头,眼眶有些发红,声音沙哑但充满了不甘:
“撤?这里是我们的祖地!我们在这里住了几代人,每一寸土都是我们用血和汗浇过的,凭什么要撤?”
另一位身形偏瘦的长老也低声道:“冬天快到了,老人和孩子的身体受不了那种路途上的颠簸,铁角他们还能撑一撑……”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听出了他未说完的那半句,有些人,可能撑不住。
赤岩没有回应这些声音。他也没有立即重申自己的观点。
他只是将目光转向了张浪的方向。
那个银色的甲虫趴在高地的边缘,从议事会开始就一直没有移动过,像一尊被安置在高处的银色雕塑,篝火的光芒在他的甲壳表面流动,泛起一层层柔和的光晕。
所有的目光都顺着赤岩的目光转向了那个方向。
赤岩没有说话,那些长老们也沉默着,但他们的目光已经替他们说出了心中的话,他们的决定,取决于那个银色甲虫的决定。
这个小到在地图上找不到名字的部落,这几个月来发生的每一件事,每一个变化,都与趴在岩石上的那个银色存在紧密相关。
他们封他为“虫皇”,不仅仅是因为他猎杀灵兽的凶悍,也不仅仅是因为拥有无数追随的兽群,是因为他的抉择总是在这个部落最需要方向的时候出现。现在又是那个时刻了。
张浪面对着整个部落的目光,安静地趴着,复眼中的光芒如同凝固的琥珀,始终稳定地闪烁着,像是一团包裹在透明树脂中的火焰,平静,却从未熄灭。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篝火旁那一张张被火光映照的脸庞,赤岩沉静的目光,铁角紧握的双拳,萨满低垂的眼帘,那位白发长老涨红的眼眶。
他们选择了遵从他对抗器元宗的大方向,而在最赤诚的关键时刻,他又该选择什么?
他缓缓从岩石上站起身。
整个议事会都在看着他的动作,篝火的光芒映照着他的复眼,那两团金光如同夜晚中最坚定的星斗。
他的信号坚定而清晰: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