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的骚扰进行到第四天黄昏时,张浪决定不再躲藏。
他选择了一次正面的接触。他要让他们亲眼看见他,然后将这个画面完整地带回器元宗。
黄昏的森林被一层金红色的光线浸透。夕阳低垂,穿过树冠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斜长的光影条纹。
器元宗营地中,陈昭正坐在一根横倒的树干上擦拭他的佩剑,周元在帐篷边缘调整探测符的朝向,方岩蹲在篝火旁用一根细枝在灰烬中画着无意义的图案。
三人都没有说话,一种沉默的疲惫悬在营地中,像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焦灼。
然后周元的身体突然僵住了。他手中的探测符不动了,目光越过符纸边缘,望向了营地前方那片稀疏的林间空地。
他看到了一个让他浑身的汗毛在数息内全部竖起的画面。
一只银色的甲虫。
它静静地站在空地中央,距离营地入口约五十米。
甲壳在夕阳的照射下泛着一种冷冽的、如同经过精细打磨的金属般的光泽,表面那些银绿色的纹路在光线的角度变化中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
它的体型不算巨大,比起一些张浪曾经面对过的巨兽,只能算是中等偏上。
但它的姿态中没有普通虫兽那种警惕或攻击性的微微前倾,而是像一座被安放在那里的雕塑一般安静、稳定。
它的复眼中泛着两团金黄色的光芒,那光芒不是反射的夕阳,而是从它体内散发出的、自身的光芒,如同两团沉静的火焰,在昏暗中稳定地燃烧。
它站在那里,如同一尊被安置在森林中心的神像,一动不动,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们。
周元见过很多灵兽。
作为器元宗的内门弟子,他参与过多次捕捉行动,面对过从低阶到高阶的各类灵兽,早已习惯了那些灵兽在面对人类时本能的反应。
而那只银色甲虫的目光中,没有任何他熟悉的东西。那不是一只野兽在打量着闯入者时可能流露出的表情。
那是一个人,在审视着他需要评估的对象。
周元握着探测符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一股从未有过的异样感受从脊椎底部升起,沿着后背一路蔓延到后颈,他感受到了那只虫子身上散发出的灵压。
凡品五阶巅峰,从境界上看,比他们三个中的任何一个都要低,甚至低得不止一个层次。
但那种灵压的质量不同。那是一种极其凝实、极其饱和、几乎要从容器边缘漫溢出来的压迫感,像是将大量的灵力压缩在一个远小于常规的容器中,使其密度达到了与更高境界相差无几的程度。
周元已经见过不少卡在瓶颈期的修炼者,但那只虫子给他的感觉,不是卡住了,而是站在一道他早已看清的门前,随时可以推开它。
它没有推开门,是因为它自己选择了暂时不推开。
周元慢慢收回了探测符,将它缓缓放入袖中。
他没有转头,目光始终锁定在那个银色的身影上,但他的声音已经传到了身后的陈昭和方岩耳中,声音压得极低:
“不要动。不要拔武器。不要做任何可能被视为攻击动作的举动。”
陈昭放下擦拭的剑,缓缓站起身,目光越过周元的肩膀看到了空地上那只银色甲虫。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没有说话,但他的右手已经停在了剑柄旁边,没有握上去,形成了一种停留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