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的天平在虫皇军连续数周的蚕食战术下已经倾斜到了临界点。
铁甲蚁群损失惨重。
外围的工蚁巢穴被一个接一个拔掉,增援部队在伏击中成批倒下,切割蚁的精锐单位也在几次硬碰硬的交锋中被消耗殆尽。
整个蚁群的有生力量锐减了将近一半,剩下的兵力被压缩在核心巢穴周边。
但蚁后并没有撤退,也没有收缩防线。
它用所有残存的信息素频道释放出一个清晰的信号:决战将至。
蟑螂情报网在第八天的凌晨捕捉到了蚁群的异动。
巢穴深处,蚁后的信息素浓度骤然飙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淹没了整个蚁群通信网络。
一种混合了愤怒、杀意和决绝的信号,以不可抗拒的威压将所有接收到信号的铁甲蚁推入了一种狂热的战斗状态。
数以千计的铁甲蚁从巢穴的各个出口涌出,在巢穴前方的空地上排列成密集的阵型,甲壳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触角一致朝向风吼部落的方向。
铁甲蚁后终于按捺不住,率领着它最后的精锐部队倾巢而出。
张浪趴在高地的青石上,通过蟑螂的复眼清晰地“看”到了蚁群出巢的全过程。
他的信息素平静地铺展开来:“它们来了。”
他没有选择在部落附近迎战。
一旦战火烧到部落外围,即使最终能够击退蚁群,部落的围栏、帐篷和工作棚也会在战斗中化为废墟。
更重要的是,在狭窄的河床地带,蚁群的数量优势会因为地形的限制而大打折扣,而虫皇军的远程单位和空中优势将得到充分发挥。
那片战场,是他早就选好的。
干涸的河床位于部落以东约数里处。曾经奔涌的河流早已干涸多年,只留下一条宽约十余丈、深约两三丈的河谷,河床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鹅卵石,两岸是陡峭的土坡和裸露的岩石。
河床地形狭窄,大部队无法展开,兵力优势会被地形抵消。
两岸高地则为棘刺投射器和毒蚊群提供了理想的俯射位置,河床中的鹅卵石会严重阻碍铁甲蚁的移动速度。
张浪提前一天将虫皇军的主力调到了这片预定战场。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蚁群踏入陷阱。
当铁甲蚁后的前锋部队进入河床地带时,铁角在高地上低声数着蚁群的数量,越数他的表情越凝重,但他没有下达撤退的命令。因为他知道,他们身后已经没有退路了。
战斗在铁甲蚁群完全进入河床的那一刻打响。
毒蚊群从两岸的树冠上同时俯冲而下,数十根毒刺如雨点般落入蚁群密集的阵型中,瞬间让十几只铁甲蚁倒地抽搐。
紧接着,高地上三台棘刺投射器同时开火,经过林薇多次改良的投射器将一根根削尖的豪猪棘刺以惊人的速度射入蚁群,穿透了铁甲蚁的甲壳,将它们钉在河床的鹅卵石上。
蚁群出现了短暂的混乱,但很快就在蚁后的信息素压制下重新稳住了阵脚。
铁甲蚁群开始向高地两侧发起冲击,试图冲上土坡,消灭那些棘刺投射器的操作者。
但河床的陡坡和松软的土质让铁甲蚁的攀登变得异常艰难。
它们每向上爬一步,都会有碎石和泥土从步足下滑落,将它们带回到坡底。
而那些好不容易爬上坡顶的铁甲蚁,立刻就会遭到早已埋伏在那里的战斗兵的围攻。
林薇为它们装配了用铁甲蚁甲壳碎片制成的护具,它们的防御力已经今非昔比。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了正午,又从正午持续到了黄昏。
河床上堆满了铁甲蚁的尸体,深绿色的体液在鹅卵石间流淌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蚁群的阵型已经被切割成了数个小块,彼此之间失去了联系,被虫皇军逐块包围、逐一消灭。
当夜幕降临时,河床上的战斗进入了尾声。
最后一支被围困的蚁群小队在高地和河床交汇处被铁角的猎人队和战斗兵联手歼灭。
河床两岸的高地上,虫皇军的战士们虽然浑身浴血、疲惫不堪,但他们的目光依然明亮。
他们赢了,蚁群的主力已经被彻底击溃。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河床的中央。
蚁后站在河床中央的一块巨石上,它的信息素已经不再向整个蚁群扩散。
它的部下已经全部阵亡,但它依然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孤独的黑色堡垒,甲壳上的光泽如同黑曜石般冷冽。
蚁后缓缓转过身,暗红色的复眼锁定了河床边缘正在接近的银色身影。
它的信息素如同一道冰冷的锋刃,直刺张浪的意识。
没有恐惧,没有求饶,没有谈判的意图,只有一种纯粹而浓烈的仇恨。
“你以为你赢了?”
张浪没有用信息素回应。
他不需要回应。他用行动回答,步足发力,身体在鹅卵石地面上划出一道银色的轨迹,向蚁后发起了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