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浪第四次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接近极限了。
甲壳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像是被反复捶打的陶器,随时可能彻底碎裂。
左前肢在刚才的撞击中受到了重创,关节处的甲壳已经开裂,每移动一步都会涌出一股钻心的疼痛。
他的呼吸沉重而急促,胸腔在剧烈起伏,体内的灵力储备也见底了。
但依然站在那里。
碧眼蟾蜍蹲在青石上,碧绿色的眼睛注视着他,古老的冷漠中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不是怜悯,不是赞赏,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困惑,像是无法理解为什么这只连灵品都没有达到的虫子,在被击倒这么多次之后,依然没有放弃,依然没有逃走。
张浪的复眼半闭着,视野边缘已经开始模糊。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了,知道再来几次这样的重击,他的甲壳就会彻底碎裂,他的身体就会散架。
但在那一瞬间,他的意识中浮现出一句话。
那是林薇的声音,在他穿越这个世界之前,在他的甲壳还是暗灰色、还没有长出银色纹路的时候,她曾经在他面前说过的话。
那时候她正在调试那台声波武器,头也不抬地说起了一段关于战斗逻辑的分析:
“在战斗中,你的优势不是蛮力。
在这个世界上,比你力气大的生物多得是。
你的优势在于,你没有固定的思维模式。
你来自另一个世界,你的战斗逻辑和这个世界的所有生物都不一样。
你做得出其他生物想不到的事情。”
他记起了这句话。
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主动将自己的意识沉入了半昏迷状态。
他放松了对思想的有意识控制,让自己的大脑进入了一种类似睡梦中的自由联想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蟾蜍的幻术就无法精准地捕捉他的思想。
因为幻术的核心机制在于读取对手的思维,找出他们最恐惧或最渴望的画面,然后用这些画面来迷惑和困住他们。
但如果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下一刻会想到什么,那幻术就失去了靶心。
他将身体的控制权交给了本能,交给了那些在地球上的无数次生死战斗中磨炼出来的、刻在基因里的战斗记忆。
那些记忆不需要思考,不需要预判,不需要有意识的决策。
它们是一种纯粹的身体反应,像呼吸,像心跳。
他的意识在混沌中漂浮。
他的身体自己动了起来。
他的步足在地面上小幅度地调整着重心,节奏不规则,时而左移,时而右顿,像是一只不受控制的木偶在跳着一支没有节拍的舞蹈。
他的镰刃微微张开,时而又收拢,看不出任何攻击的意图,甚至连他自己都看不出。
碧眼蟾蜍的碧绿色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第一次流露出了困惑的神情,它无法捕捉到这只虫子的思维。
他脑海中那些混乱的、破碎的、毫无逻辑可的念头,像是一团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反射着不同的光,无法拼凑成一个完整的画面。
它尝试发动幻术,但那股力量进入张浪的意识时,就像泥牛入海一样消失在了那团混沌之中,没有激起任何可以捉住的反应。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