镰刃划破空气,斩向碧眼蟾蜍侧腹的瞬间,张浪眼前的整个世界突然扭曲了。
那不是一种视觉上的模糊或晃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现实本身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的错位感。
山谷的边缘开始融化,古树的轮廓像被火焰舔舐的纸张一样卷曲、焦黑、消散,泉水乳白色的光芒在视线中迅速地暗淡下去,化作一片灰白色的雾霭。
然后,他站在了另一个地方。
那是一个他无比熟悉的空间――地下遗迹。
头顶是布满裂纹的穹顶,脚下是刻满了复杂纹路的石质地砖,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臭氧混合的气味。
他的面前,那座巨大的环形传送阵正发出刺目的白光,能量在阵纹中疯狂奔涌,发出越来越尖锐的嗡鸣。
整座遗迹都在震颤,碎石从穹顶簌簌落下,在地砖上摔得粉碎。
林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急促而尖锐,带着一种他从未在她身上听到过的慌乱:“张浪,快走!传送阵要爆炸了!”
他转过头,看到林薇站在不远处,她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头发散乱,眼中满是焦急。
她的手中握着那台声波武器,能量指示器的指针已经打到了红色的区域极限位置。
她的嘴唇在动,在喊什么,但声音在传送阵的嗡鸣中变得支离破碎。
胡三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浪哥!我们得撤了!这东西撑不住了!”
他看到胡三站在遗迹入口处,手中举着一块发光的石头,那是他们用来照明的荧光矿石。
他的影子在跳动的光芒中拉得很长,身后的通道中传来碎石崩塌的声响。
他的脸上满是汗水,表情是张浪从未见过的恐慌。
他的身体本能地想要转身,朝着那个出口,朝着胡三的方向,朝着那条通往地面的通道。
那是刻在求生本能中的指令:爆炸即将发生,立刻撤离。
但他停住了。
他停下了脚步,站在那座即将崩溃的传送阵前,站在这片被白光和轰鸣填满的空间中,停住了。
不对。这不是真的。
他强迫自己的意识在混乱中冷静下来,像是一只手在汹涌的水流中抓住了一块固定的岩石。
林薇在部落里,他出发前她还在给他涂双毒涂层,她的手指很稳。
胡三也在部落里,他站在围栏边,念叨着“阿弥陀佛浪哥加油”。
他们都不在这里,不在这个遗迹中。
这个声音太清晰了,清晰到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精密的设计。
真正的林薇在紧张时说话会更短促,真正的胡三在恐惧时不会喊“浪哥”,他会喊“完了完了完了”。
这些细节,这个幻觉没有捕捉到。
他不是用逻辑推理出这一点的,他是在一瞬间感受到了那种“不真实感”,像是有一根针扎破了一个正在膨胀的气泡。
他用镰刃的尖端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左前肢,不是象征性的轻刺,而是一记贯穿了甲壳、刺入软组织的狠扎。
剧痛像一道闪电从伤口处炸开,沿着神经一路窜入他的意识核心。
那一瞬间,幻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撕碎了一样,迅速崩塌。
遗迹、传送阵、林薇、胡三......
所有的影像都在剧痛中化作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他重新站在了山谷中,站在那汪乳白色的泉水边,镰刃还保持着挥出的姿态,但目标已经不在原地了。
碧眼蟾蜍依然蹲坐在那块青石上,一动未动。
它从始至终都没有移动过位置,张浪之前的所有攻击,都只是在对着空气挥舞而已。
“哦?挣脱了?”
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在他的意识中响起,带着一丝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