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夜,部落早早地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下令,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压低了声音。
仿佛整个营地都在屏息,以免惊扰某种正在凝聚的力量。
篝火烧得比平时更旺,火光在夜色中跳跃,将部落边缘那块巨大岩石上趴着的身影映照得如同活过来的雕塑。
张浪在进行最后的准备。
他闭着复眼,将唤灵术运转到极限。
空气中的灵力像是被无形的旋涡牵引,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体内,沿着甲壳上的银色纹路缓缓流转。
那些纹路在夜色中逐渐亮起,从微弱的银光变成如同流淌的水银般的明亮光晕,从头部的甲壳开始,沿着背甲的弧度一路蔓延到镰刃的尖端,在黑暗中勾勒出一幅精密而古老的发光纹路图样。
他体内的灵力如同江河奔涌,将所有能量通道充满,让每一片甲壳都达到了饱和状态。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金光在瞳孔中一闪而过,随即隐入深沉的眼眸深处。
林薇在火光旁等待着。
她的膝边放着一个陶碗,碗中盛着深灰色的黏稠液体。
那是经过多次改良的双毒涂层,蜈蚣毒牙粉末与豪猪棘刺粉末混合后,用灵力胶水调制的最终版本。
她蘸着涂料,在镰刃和那些容易被攻击的甲壳接缝处均匀地涂抹,每一道涂层都涂抹得细致而均匀,在火光中泛着幽暗的哑光。
“正面交锋不是最优选择,”
“你的镰刃涂了双毒涂层后,一击命中的麻痹效果可以持续大约一炷香时间。对付速度型的敌人,可以优先攻击腿部关节。”
她完成了最后一笔,将陶碗放到一边,目光在张浪的甲壳上扫视了一圈,确认涂层没有遗漏的地方,才微微点了点头。
完成了一切强化准备后,张浪闭上了眼睛,将意识沉入信息素网络中。
他控制那只翅尖带着金色纹路的银翅蟑螂首领,它正在部落东面的灌木巢穴中安静地待着。
张浪将自己的信息素指令像一道烙印一样刻入它的神经中枢,维持网络运行,收集情报,等待他的回归。
这道指令通过信息素链路层层传递,覆盖了整个蟑螂网络,让数以千计的银翅蟑螂都接收到了同样的命令。
即使他不在部落,蟑螂们收集到的情报也会通过信息素的残留信号持续回传,等待他归来时统一接收。
然后他做了一件更加深远的事情。
他将自己的一小段意识碎片,一段包含了他在风吼部落的记忆和对林薇、胡三的识别信号的信息片段注入了蟑螂网络的核心节点中。
这不是一道简单的指令,更像是一粒深埋入系统的种子。
如果他在化形泉遭遇不测,无法归来,蟑螂网络会在他的信息素信号消失后自动激活那段意识碎片,将他最后的状态和位置传递给林薇和胡三。
这是他做的最后一道保险,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中留给朋友的最后一道信标。
当他做完这一切,重新睁开眼睛时,发现赤岩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面前。
老首领的手中握着一把骨刀。
刀身用某种大型灵兽的腿骨打磨而成,经过了漫长岁月的摩挲,呈现出温润的象牙色。
刀刃依然锋利,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刀柄处用细藤绳缠绕,已经被汗水浸透得发黑发亮,那是几十年紧握留下的印记。
赤岩将骨刀递到张浪面前,动作郑重,像是在交付一件远比武器本身沉重的东西。
“这把刀跟了我四十年,见过不少血,陪我从一个毛头小子变成了部落的首领。”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穿透夜色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