彗星出现的第二天清晨，胡三被萨满叫到了她的帐篷中。

老妇人坐在帐篷中央的草垫上，面前摆着一个小巧的兽皮袋，袋口用细藤绳紧紧扎着。

她的表情比平时更加平静，但那种平静中带着一种胡三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专注。

像是一个即将远行的人在出发前最后一次检查行囊，确保每一件物品都放在了该放的位置。

胡三在草垫上坐下，等着萨满开口。

萨满没有急着说话。

她先拿起那个兽皮袋，解开袋口的藤绳，从中倒出几颗龙眼大小的深褐色药丸，摊在掌心中。

药丸表面泛着一种淡淡的油光，散发出一股混合了草药和某种矿物粉末的奇异气味。

不刺鼻，但闻久了会让人产生一种轻微的眩晕感。

“化形泉。”

“在部落的古老传说中，它是大地之母的眼泪。大地之母看到世间的生灵被困在各自的血脉中无法挣脱，流下了眼泪，那些眼泪汇聚成泉，能让万物变成它们想要成为的样子。”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掌心中的药丸上，像是在透过这些药丸凝视着什么遥远的东西。

“但泉水有灵性，并不是所有靠近它的生灵都能得偿所愿。只有真正渴望改变、愿意为此付出代价的生物，才能找到它、触碰它、承受它的力量。”

胡三认真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注意到萨满在说“真正渴望改变”这几个字时，语气中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沉重。

萨满将掌心中的药丸重新放回兽皮袋中，扎紧袋口，然后将整个袋子递到胡三面前：“这是清心丸。用清心草、凝神花和石髓粉调配而成，在呼吸吐纳时含一颗在舌下，可以在化形泉附近抵御幻觉和心灵干扰。那里的能量会唤起你内心最深处的欲望和恐惧，如果没有防护，你会迷失在自己编织的幻境中。”

胡三双手接过药袋，小心翼翼地握在掌心中。“谢谢您，萨满奶奶。”

萨满没有回应他的感谢，而是抬起头，那双浑浊但依然锐利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胡三，像是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灵魂深处。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让胡三愣在原地的话：“你想让我去？”

胡三握着药袋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是你让我去的，但那句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却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萨满从来没有强迫过他去。

她告诉了他化形泉的传说，给了他清心丸，教了他那些古老的知识和灵术，但从未说过“你必须去”这句话。

萨满看到他愣住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个难以形容的、带着一丝笑意的弧度。

“不是我让你去，是你自己想去。”

“你的朋友需要那口泉，你想帮他得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