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调出系统界面,果然在技能栏看到了一个新图标――一个极简的、由两个虚线圆圈相连的图案,旁边标注着精神链接(初级)。
他尝试集中意念,将“注意力”投向生态箱外――那个正对着一堆数据发呆的林薇。
一种很奇特的感知延伸开来,仿佛他的意识长出了一条无形的、纤细的触角,小心翼翼地探向林薇所在的方位。
他“感觉”到一团温暖而复杂的“意识光团”,光团表面情绪波纹起伏不定,时而明亮,时而暗沉,还有一些快速闪烁的碎片(她在思考那些实验数据)。
张浪没有贸然“发送”任何信息。初次使用,他决定先当个安静的“接收器”,熟悉一下这种连接的感觉。
他发现,就像系统说明的那样,他无法“听到”林薇具体在想什么话,只能捕捉到一些情绪的底色和极其模糊的意向流,比如“难以置信……但数据……必须谨慎……下一步……”。这些信息朦胧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风景,但确实存在。
这感觉很奇妙。就像他和林薇之间,除了空气、光线和塑料箱壁,又多了一条看不见的、更私密的纽带。
虽然这条纽带现在还很细弱,信号也断断续续。
与此同时,林薇似乎也莫名地感觉到了什么。她忽然从沉思中惊醒,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径直投向了生态箱。
她总觉得,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关注”她?不是视觉上的被看,而是一种更微妙的、被人“注视”着思维的感觉。她摇摇头,把这归结为精神高度集中后的错觉,或者是过度解读triad那双复眼带来的心理暗示。
但那种被“连接”的异样感,像一粒投入心湖的小石子,荡开了一圈细微的、她自己都未明确察觉的涟漪。
她起身,走到生态箱前,隔着透明壁看着里面的张浪。张浪正“恰好”抬起头,复眼与她的视线对上,触须轻轻摆了摆。
“你是不是……真的能明白很多事?”林薇轻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箱壁上的那张“推杆示意图”卡片。
箱内,张浪通过刚刚建立、又迅速淡去的微弱连接,捕捉到了一丝林薇心中翻腾的、混杂着惊叹与茫然的情绪。他没法用“精神链接”回答她,但他缓缓抬起右前足,在木屑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但能勉强辨认的……
对号(√)。
这个简单的图形,是之前训练中表示“正确”、“肯定”、“完成”的符号之一。
林薇看着那个对号,瞳孔微微放大。
旋即,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意,终于突破了连日的震惊与紧绷,浮现在她的嘴角。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完成了一次无声的确认。
然后,她转身回到电脑前,打开了加密文件夹,开始起草一份全新的文档纲要。
标题暂定为:《关于triad#001认知能力边际的扩展性测试与跨物种协作潜能初探》。
她知道,单凭她一人、一间地下室、一点可怜的设备,要完全解开triad之谜,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至少,她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这团迷雾。
她有了一位特殊的“合作者”――一位或许能通过越来越复杂的方式,与她“对话”,甚至与她一同探索谜题的、非人类的智慧存在。
生态箱里,张浪收回了前足,把那个对号痕迹用木屑稍稍掩盖。系统提示再次出现:
精神链接初次感知体验完成。能力熟悉度+1%。与目标人类隐性默契度轻微提升。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近黄昏。实验室里没有开主灯,只有电脑屏幕和林薇台灯的光芒,勾勒出一人一虫安静共处的剪影。
世界的异常仍在聚集,城市的喧嚣一如既往。
但在这个小小角落,一次基于连续成功互动带来的“质变”已经悄然发生。
林薇的科学探索迈入了一个更激进、也更依赖这位特殊盟友的新阶段;而张浪,则正式解锁了超越肢体、直连意识的沟通工具,他与林薇的关系,从“观察与表演”,真正踏入了“潜在意念交互”的深水区。
前路是更紧密的协作,还是更深层的秘密与风险?
无人知晓。
他们只是在渐暗的天光里,一个敲击着键盘规划未来,一个静静趴伏,感受着新能力带来的奇异视野,共同等待着下一次互动的来临。那或许将不仅仅是行为,而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跨越物种壁垒的……
“思想”的触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