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林薇还在数据地狱里扑腾。
电脑屏幕的光像冰水泼在她脸上,眼袋发青,太阳穴突突直跳,手里那块当晚饭啃的硬馒头早就凉透。实验日志堆到屏幕三分之一高,全是关于triad符号理解、情绪反馈、协作任务的分析――数据漂亮得吓人,也让她脑子乱得像被猫玩过的毛线团。
她停下来,重重揉着额角,视线模糊地飘向书架顶端。生态箱隐在暗影里,只能看见一团朦胧的暗金色轮廓。累,真累。但停下来更可怕,一停,那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该怎么办”、“如果被人发现”的念头就会像沼泽气泡一样咕嘟咕嘟冒出来。
就在她神思涣散、意志力濒临断线时,一种古怪的感觉悄然袭来。
不是声音,不是影像。像有一小团温水包裹的忧虑,轻轻贴上她的后颈皮肤,然后顺着脊椎无声漫延进大脑皮层。那感觉……有点像小时候生病,外婆用粗糙但暖和的手掌覆在她额头,低声念叨“睡吧,睡吧孩子”。温和,带着催促,让她紧绷的神经下意识地想跟着松弛。
紧接着,一个念头像自己冒出来似的,在她嗡嗡作响的脑海里清晰浮出水面:
休息。
不是她想出来的,更像是被别人悄悄“放”进来的。念头本身很简单,但附带着一股难以喻的“关切”底色,像有人在她耳边轻轻叹了口气。
林薇猛地一激灵,从椅子弹直身体,警惕地环顾四周。
实验室依旧寂静,只有风扇单调的嗡鸣。窗外夜色浓黑,没有异常。她手指收紧,指节泛白,目光最终定格在生态箱上。
透过透明壁,她对上了一双暗红色的复眼。
张浪正“趴”在观察窗前最显眼的位置,触须微微向前探着,复眼的角度恰好对着她。不是平时那种随意扫视或等待投喂的姿态,而是一种……近乎“凝视”的专注。那无数个小格子组成的复杂眼睛,在屏幕余光映照下,仿佛流转着极微弱的暗金色光晕。
是他?
怎么可能。
林薇心脏不规则地蹦了几下。理智像个尽职的保安,立刻跳出来驱散荒谬的念头:幻觉,绝对是幻觉!熬夜过度导致的神经衰弱,大脑皮层异常放电,把疲累引发的自我暗示投射到了那只异常蟑螂身上。科学研究表明,人在极度疲劳时,感知系统会出现错乱……
但她盯着那双复眼,心里却有个小声音在嘀咕:可是……刚才那感觉太具体了。那股“忧虑”和“催促”的情绪,清晰得不像是单纯的生理疲劳产物。而且,triad之前的种种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