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收工后，陆承安坐在宿舍门口的石阶上，拆开了沈青岚送的包裹，泡了一杯红糖水。温热的甜意从胃里蔓延到全身，驱散了连日来的寒意与疲惫，他拿出沈青岚送的稿纸和钢笔，正准备继续写《独柳滩》，就在这时，***带着一封新的家书，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

***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走到陆承安身边，犹豫了许久，才轻声开了口。“承安，我家里又来信了，又提到了上山下乡的事。”他的语气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陆承安的耳边炸开，手里的红糖水杯哐当一声，差点从手里滑落。

杯里的红糖水洒出来，溅在了他的棉衣上，他却浑然不觉，猛地站起身，双手紧紧抓住***的胳膊，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满是急切与忐忑，甚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声音都在发抖。“建国，你说什么？信里到底写了什么？你快说。”

***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开口，把信里的内容一一说给他听。“家里说，咱们湘地，最近有一大批青年，都响应号召，自愿报名上山下乡了，有的去了农村插队，有的去了外地的建设兵团。听说，还有一批湘潭周边古镇的青年，已经结伴出发了，目的地就是咱们宁夏兵团，说是要扎根边疆，贡献力量。”

陆承安听到“湘地青年”“奔赴宁夏兵团”“湘潭周边古镇”这几个词，心脏猛地一跳，抓着***胳膊的手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追问：“建国，你确定吗？有没有说，是哪些地方的青年？有没有提到湘潭周边古镇的？有没有……有没有姓柳的姑娘？”

***连忙摇了摇头，语气无奈地说：“信里没说具体是哪些地方的，也没说具体的人名，只说是一批湘潭周边的青年，男女都有，已经出发了，大概四五天就能到银川，再转车到咱们兵团，也就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信里还说，这批青年里，有不少是古镇里旧军官、旧文人的子女，说是想借着上山下乡，来边疆避避风头，也响应号召，为国家做贡献。”***看着他复杂的神情，也猜到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说：“说不定柳同志就在里面，你们就能见面了。”

陆承安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心里又喜又忧，两种矛盾的情绪，像两股绳子，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喜的是，那批奔赴宁夏兵团的湘地青年里，很可能有柳晚晴，他或许能在这里，在这片塞北的戈壁滩上，再次见到她，再次拥抱他心心念念的姑娘。

忧的是，他怕柳晚晴真的来了，边疆的严寒、艰苦的劳作、严苛的管控，还有她敏感的家庭出身，都会让她在这里吃尽苦头，受尽委屈。他不想让她承受这份艰辛，不想让她为了他，来到这片荒无人烟的戈壁滩，吃这么多的苦，受这么多的罪。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他身上，却没有丝毫暖意，他的心头，再次掀起了惊涛骇浪，焦虑与期盼、欣喜与担忧，交织在一起，让他难以平静。他手里的搪瓷缸，已经凉透了，红糖水洒了大半，棉衣湿了一片，他却丝毫没有察觉，整个人都陷入了矛盾的情绪里，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