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入秋,戈壁滩迎来了一年里最紧要的麦收旺季。团部跨连支援的命令连夜传至各连队,陆承安所在的队伍被抽调到主力生产连,协助抢收万亩麦田。天刚蒙蒙亮,戈壁的晨雾还裹着细碎沙土未曾散尽,他便跟着连队的卡车,一路颠簸着抵达了垦区。
卡车停稳在田埂边,陆承安扛着镰刀纵身跳下车,抬眼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一望无际的麦田在朝阳下翻涌着耀眼金浪,风卷着麦芒扫过脸颊,裹挟着成熟麦子的焦香,与湘地春日的稻浪、冬日的荒滩,是全然不同的壮阔。他指尖摩挲着镰刀磨得发亮的刃口,胸腔里翻涌着与战友并肩抢收的热血,连呼吸里都浸着丰收的踏实气息。
班长攥着花名册快步走来,拍着巴掌给众人划分责任田,粗嗓门穿透晨雾:“都听好了,三人一组,今日务必清完东侧这片地。麦秆要码齐,麦茬要割平,半颗粮食都不能浪费!”话音刚落,身侧的王铁牛便拽了拽他的胳膊,咧嘴笑着说:“承安,咱俩一组,保准今天拿个先进,绝不输给老连队的战士。”
陆承安笑着点头应下,刚要跟着王铁牛往田里走,目光便被不远处的身影牢牢勾住。田埂另一侧,一位女战士正躬身割麦,洗得发白的军装袖口利落挽到小臂,高马尾用红绳束得紧实,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握着镰刀的手稳而有力,麦秆在她手中应声而断,动作干脆利落,速度比身侧好几个男战士都要快上几分。
她割完一垄麦,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抬手将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一双清亮的眸子。脸上没有半分娇弱,只有常年劳作磨出来的沉稳与干练。陆承安看得有些出神,没留神脚下的麦茬,脚下一滑险些摔倒,手里的镰刀尖蹭过指尖,瞬间渗出血珠。
他下意识地吮了吮渗血的指尖,抬头时刚好对上那位女战士投来的目光。她眼里带着几分关切,对着他轻轻点头,算是打了个无声的招呼。陆承安耳尖微微发热,连忙点头回礼,心里泛起几分不好意思,赶忙转身跟着王铁牛走进麦田。握着镰刀躬身割麦时,却仍忍不住时不时往那个身影的方向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