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月的兵团生活,像一把刻刀,在陆承安的身上留下了清晰的印记。他的皮肤被戈壁的风沙与烈日,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变得黝黑粗糙,再也没有了京城少年的白皙细腻;原本细腻的手掌,磨出了厚厚的茧子,握铁锹、握钢笔都变得格外有力,再也不是那个连锄头都握不稳的文弱学生娃了。
他原本带着青涩的眼神,也褪去了迷茫与忐忑,变得愈发沉稳、愈发坚定,像戈壁滩上的沙柳,在风沙里扎下了根,长出了坚韧的枝叶。他已经彻底适应了兵团的生活节奏,习惯了清晨尖锐的集合哨声,习惯了戈壁的漫天风沙,习惯了粗粮馒头与咸咸菜,习惯了垦荒、灌溉、夜巡的劳作日常,再也没有了初来时的不适与狼狈。
在集体劳动中,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再也不是那个拖后腿的新兵了。他不仅能按时完成自己的劳作任务,还能主动帮助新来的知青战友,教他们自己从王铁牛那里学来的劳作技巧,教他们怎么握锹、怎么发力、怎么在风沙里保护自己。他像当初王铁牛照顾他一样,照顾着新来的战友,把这份温暖的战友情,传递了下去。
他和战友们的相处也愈发融洽,彻底融入了这个温暖的集体,成了连队里大家都认可的新兵。休息的时候,他会给战友们读诗、读故事,教不识字的战友们认字写字,给大家讲京城的见闻,讲湘地的风土人情,成了连队里的“文化教员”。战友们也都格外喜欢他,有什么事都愿意跟他说,有什么心里话都愿意跟他讲,把他当成了最信任的兄弟。
夜晚,他依旧坚持在煤油灯下写作《独柳滩》,笔记本上的文字越来越多,故事的脉络也愈发清晰。从湘地的水乡,到戈壁的荒原,从少年的心动,到战士的坚守,整个故事的格局,在他的笔下慢慢打开,人物也越来越鲜活,越来越有血有肉。他的笔记本里,不仅有密密麻麻的文字,还有不少他画的简笔画,有戈壁滩的落日,有灌溉渠的流水,有战友们劳作的身影,还有那片永远的柳叶。
劳作的间隙,他也会经常跑到兵团的收发室,询问有没有自己的信。哪怕每次都得到“还没到”的回复,他也没有丝毫的失落,只是笑着说没关系,再等等,眼里依旧满是期待。收发室的老同志都认识他了,每次看到他过来,都会笑着跟他打招呼,安慰他说跨省的信慢,再等等就到了,说不定下一趟邮车就来了。
他知道,跨省的邮路遥远,信要走很久很久,可他一点都不着急,也不焦虑。这份对回信的期待,对柳晚晴的思念,早已融进了他的日常里,成了他在艰苦的兵团生活里,最温暖的念想,最坚定的前行动力。只要想到千里之外的湘地古镇,有一个姑娘在等着他的信,在等着他回去,他就有了面对一切艰苦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