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选了靠窗的那张木板床,先把怀里的军装和被褥放在床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拿出装着湘绣柳叶的梨木锦盒。他环顾了一圈房间,最终把锦盒放进了床铺最内侧的木箱里,用自己的换洗衣物裹得严严实实,又把木箱推到了床底最靠里的位置。确保风沙吹不到,也不会被人随意碰到,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戈壁的阳光格外刺眼,哪怕是午后,也能感受到晒在皮肤上的灼痛感,与湘地温润的阳光完全不同。陆承安顿在窗边,望着外面漫天风沙里沉默的兵团驻地,望着远处望不到边际的戈壁滩,心里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有对未知生活的忐忑,有对艰苦环境的震撼,也有奔赴理想的热血与坚定。
同屋的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青年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做了自我介绍。他说:“我叫王铁牛,是陕西人,三年前就跟着队伍来了兵团,是连队里的老战士了,这次是特意调过来带你们这些新兵的。”王铁牛的声音洪亮豪爽,带着西北人特有的热络,瞬间冲淡了陆承安心里的几分陌生与忐忑。
王铁牛给他讲起了营房里的规矩,讲了垦区劳作的注意事项,还特意提醒他:“戈壁滩的风沙烈,早晚温差大,夜里睡觉一定要盖好被子,别冻感冒了。”他还说,要是有什么不懂的,有什么难处,只管找他,别自己硬撑着。陆承安认真地听着,对着王铁牛郑重地道了谢,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两人正说着话,营房外就响起了开饭的哨声,尖锐的哨声在风沙里传得很远。王铁牛立刻拿起桌上的搪瓷缸,招呼着陆承安一起去食堂打饭。陆承安也拿起自己的新搪瓷缸,跟着王铁牛走出了营房,汇入了往食堂走去的战士队伍里。
晚饭的饭菜很简单,只有粗粮馒头、咸萝卜咸菜,还有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粥。可对于颠簸了一整天、早已饥肠辘辘的陆承安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他拿着两个馒头,找了个位置坐下,咬了一口粗粮馒头,口感粗糙,咽下去的时候刮得喉咙微微发疼,可他却吃得格外香甜。
吃过晚饭,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戈壁滩的日落比内地晚了许多,夕阳把茫茫戈壁染成了厚重的暗红色,像一幅沉默又壮阔的油画。陆承安整理好简陋的床铺,独自站在土坯房的门口,望着漫天风沙中渐渐沉寂的驻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干燥的空气混着沙尘呛得他微微咳嗽,他却没有后退半步。
他握紧了口袋里露出来的半截湘绣柳叶,心里默念着对柳晚晴的承诺,也默念着自己奔赴边疆的初心。他知道,湘地的温柔岁月已经彻底落幕,戈壁滩的艰苦考验,才刚刚开始。可他不会退缩,也不会后悔,他会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去,像戈壁的沙柳,像湘水的垂柳,守住自己的初心,守住自己的承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