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座的林建军拎着干粮袋从外面走进来，把两个还带着余温的杂粮窝头递到他面前，粗着嗓子开口：“别在这儿坐着发呆了，中午就没见你吃多少东西，快垫垫肚子。这一路还有的走，到了宁夏建设兵团可有的是力气活要干，别先把自己的身子熬垮了。”

陆承安回过神，接过窝头，指尖触到粗粮粗糙的质感，喉咙却发紧，没什么胃口。他对着林建军勉强笑了笑，道了声谢，把窝头放在了面前的小桌上，目光又落回了手里的湘绣柳叶上，指尖依旧反复摩挲着叶片的脉络。

林建军看他这副模样，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把自己的军用水壶推到他面前，里面装着温热的开水。他没有说那些劝慰的客套话，只是默默坐在了对面的位置上，翻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给陆承安留下了足够的空间，让他安安静静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船舱外的江风渐渐大了起来，掀起船舷边的帆布，发出猎猎的声响。渡船划过水面，在身后留下长长的水痕，像他心里扯不断的思念，一路从古镇渡口，延伸到了这茫茫湘水之上。

他把湘绣柳叶凑到窗边，借着午后的阳光仔细看，才发现绸缎上的银线在光线下，偶尔闪过一丝细碎的光，刚好照出叶片角落那五个极小的字，“岁岁长相守”。之前在渡口的慌乱里，他竟从未发现这藏在光影里的告白。

指尖抚过那几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字，陆承安的眼眶瞬间就热了。原来她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所有的深情与期许，都藏在了这一针一线里，藏在了只有借着光才能看清的角落，等着他在往后的岁月里，慢慢发现，慢慢读懂。

船行渐远，湘水滔滔，两岸的柳林早已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可那片绣在绸缎上的柳叶，却被他牢牢攥在了手心，贴在了心口的位置。江风把湘水的腥气吹进船舱，却吹不散他鼻尖萦绕的、属于古镇柳林的清苦香气。

他终于明白，这场湘地的相遇，从来都不是萍水相逢的过客之交。他不再是只有奔赴理想的一腔孤勇，从此有了想要守护的温柔，有了必须兑现的承诺，有了无论走多远，都一定要回来的理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