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的夏天,北京的暑气裹着连绵的蝉鸣,漫进军事学院的家属院。老槐树的枝叶把毒辣的日头遮得严严实实,树影里的青石板还带着几分凉意,成了院子里最凉快的地方。
10岁的陆承安蹲在树影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地面,手里捏着个洗干净的玻璃瓶子,正全神贯注看着一队蚂蚁搬着食物往蚁穴走。连妹妹陆安禾喊他吃饭,他都没听见,依旧蹲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一年陆承安上小学四年级,课本里的自然常识课,像一把钥匙,给他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从前他只痴迷于书本里的英雄故事,如今却对脚下的土地、头顶的星空、身边的一草一木,都生出了无穷的好奇。
课余时间,他总爱在家属院周边的田埂上跑,捡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石头,摘不同形状的树叶,连墙角的野花、砖缝里的昆虫,都成了他观察的对象。他的口袋里总是装着小本子和铅笔,随时记录下自己的新发现。
他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一有空就缠着陆敬亭问东问西,问题天马行空,从天上的星星为什么会发光,到冬天的河水为什么会结冰,再到部队行军时怎么在黑夜里辨别方向。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从来没有停下的时候。
哪怕陆敬亭忙于军事学院的教学工作,每天忙到深夜才回家,也总会耐着性子,给儿子解答每一个问题,从来不会敷衍了事。遇到自己也不精通的领域,他会特意去学院的图书馆查资料,回来再认认真真地讲给儿子听。
陆敬亭看着儿子眼里对世界的好奇,心里满是欣慰。他特意托去外地出差的同事,给陆承安带回了全套的《十万个为什么》和《自然百科》,厚厚的几本书,封皮被他用牛皮纸仔仔细细包好,生怕孩子翻坏了。
他把书交到陆承安手里时,认真地告诉他:“读书不仅要读文学故事,更要读能认识世界的书,眼界宽了,路才能走得正、走得远。”陆承安双手接过沉甸甸的书,重重地点了点头,把父亲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苏婉卿也十分支持孩子的兴趣,哪怕电子管厂的工作再忙,也会抽出时间陪着他。她会带着陆承安一起,观察院子里月季的生长周期,教他用硬纸板和透明胶带制作树叶标本,把不同季节的树叶分门别类收好。
她还会结合自己在工厂的工作经验,给孩子讲简单的电路知识,带他认识路边能入药的草药,告诉他生活里处处都是学问。陆承安听得格外认真,把母亲讲的知识,都一笔一划地记在了自己的观察日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