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5月上旬,苏南的春日已经暖意融融,田地里的油菜花开得一片金黄,风一吹,就翻起金色的波浪。野战军司令部的正式作战命令,下达到了各个团部,上海战役即将打响,所有攻城主力部队,必须在三日内,向上海外围阵地集结待命。
陆敬亭拿着司令部的作战命令,指尖在纸页上划过,他们团被编入了上海战役的攻城主力部队,负责攻打上海西线的外围阵地,这又是一场硬仗、恶仗。他立刻召集全团的营级以上干部开会,传达司令部的作战指令,部署部队的集结行军计划,整个团部的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
会议结束后,陆敬亭坐在团部的办公室里,看着桌上的作战地图,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他心里最牵挂的,还是苏婉卿。她已经怀孕九个月,临近预产期,上海市区的攻坚作战,巷战多、炮火密,风险极高,长途急行军加上激烈的战事,对怀着身孕的她来说,实在是太危险了。
组织上也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专门下发了通知,所有怀孕、负伤的非战斗人员,全部转移到常州的野战军后方留守处,待产休整,等上海解放后,再与部队汇合。通知送到陆敬亭手里的时候,他心里既松了口气,又满是不舍。他和苏婉卿结婚以来,聚少离多,从来都是并肩作战,这还是第一次,要分开这么久。
当天下午,陆敬亭处理完团里的行军部署,就立刻赶往卫生队的驻地,把组织上的安排,还有上海战役的作战命令,都告诉了苏婉卿。他以为苏婉卿会不愿意离开,会坚持要跟着部队一起走,毕竟她从来都是不服输的性子,从来不愿意脱离队伍,躲在后方。
可没想到,苏婉卿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就点了点头,轻声说:“我服从组织的安排,去常州留守处待产。上海战役凶险,我怀着身孕跟着部队,不仅帮不上忙,还会拖大家的后腿,更会让你在前线分心。”
陆敬亭愣住了,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痛快地答应,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却又涌上浓浓的不舍。他伸手握住苏婉卿的手,低声说:“婉卿,委屈你了。等上海解放了,我第一时间就去常州接你和孩子回家,一秒钟都不会耽误。”
“有什么委屈的。”苏婉卿笑了笑,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眼里满是坚定,“你在前线好好打仗,带着战士们打赢上海战役,解放全中国,我在后方好好养身体,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我们分工明确,等胜利了,就一家人团聚。”
话虽这么说,可分别就在眼前,两人的心里,都满是牵挂与不舍。接下来的两天,陆敬亭只要一有空,就往卫生队跑,帮苏婉卿整理行李。他把自己的厚军大衣叠进行李箱里,说常州的早晚温差大,夜里冷了记得穿上;把换来的小米、红糖都装了满满一袋,让她带着路上吃;还跟留守处的同志反复交代,一定要照顾好苏婉卿的身体,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给他发电报。
苏婉卿也没闲着,趁着陆敬亭回团部忙工作的间隙,连夜给他缝补好了军装袖口和裤腿上的破洞,把他换洗衣物都整理得整整齐齐,又把重新绣好的平安符,塞进了他军装的内袋里。她反复叮嘱他,上海战役巷战凶险,一定要谨慎行事,保护好自己,不许硬冲,不许不顾自己的安危,她和孩子,在常州等着他平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