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天地,南赡部洲。
南赡部洲之地,分作六郢:寿郢、鄢郢、商郢、随郢、申郢、息郢。这六郢之分,还是上古年间人族初来此地时划定的。那时人族刚从赤县神州迁来,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扎下根来,择地而居,依山傍水,将这片广袤疆土分作六块,各设城邑,各领一方。炎汉立朝之后,一切旧制,未曾更改。
此刻的申郢,灵光冲霄,杀声震天。
申郢城外,方圆数百里的旷野之上,灵光如潮水般翻涌。天上地下,尽是修士。上自天仙大能,凌空而立,举手投足间引动天地之气,风云变色;下至气海小修,聚拢在阵中,操纵法器,打出灵光,虽势单力薄,却胜在人多势众。
那些灵光五花八门,各色交织在一起,将整片天穹都映得斑斓明灭。法器的撞击声、神通的轰鸣声、阵法的运转声、厮杀的呼喝声混在一处,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大周仙朝的兵将自北而来,阵势严整,步步推进。前排是仙朝的正规军,各持法器,各依阵法,稳步向前。中军是各诸侯率领的私兵,进退有据。后方则是天仙道统的弟子,凌空而立,以神通轰击截教的阵法。截教一方则依托阵法固守,十绝阵、四象诛仙阵、九曲黄河阵层层叠叠,将申郢城护在正中。阵中弟子各司其位,有的主攻,有的主守,有的修补阵基,有的输送灵气。双方绞在一处,寸土必争。
这样的战场景象,虽不如域外世界那种毁天灭地的惨烈,可放在太和天地数万年来的征伐之中,也足以排得上号了。
上一次这般规模的厮杀,还要追溯到革天之战。
这正是关乎炎汉存亡的关键一战。
六郢之中,寿郢、鄢郢已落入大周之手。大周兵锋自北而南,一路推进,如今已直指申郢。申郢是炎汉仙朝的王畿之地,也是整个人族在南赡部洲的核心。此地一失,即便炎汉还掌握着商郢、随郢、息郢三处地界,也已名存实亡。王畿既破,仙朝便算亡了。
所以截教把全部的力量都押在了这里。
无当圣母、金灵圣母两位掌教亲临阵前。随侍七仙列于两侧,六位天君各据一方,夔牛踏阵,十余位天仙凌空而立。再往下,地仙人仙之属数以千计,各依阵法,各守其位。虽说还比不上昔日万仙来朝的盛况,可这股力量放在天地之间,已然不可小觑。
可大周仙朝一方,声势更为浩大。
周公旦坐镇中军,周穆王亲临前阵,武瞾居中策应,儒门先师压住后军。此外还有数位人族天仙,各领一军,分列四方。玉清一脉碍于上清道君的情面,并未亲自派遣门下参战。雷震子等与周王室关系极深之人,也一个都没有来。可这种默许本身便代表了许多。大周在赤县神州立朝数万年,根深蒂固,与各大天仙道统关系千丝万缕,不少都受过大周的恩惠。只要玉清一脉不反对,以大周数万年的底蕴,叫来几位天仙助阵,并非难事。此刻大周在天仙之数上,完全不落于下风。
至于天仙之下的地仙人仙之属,大周更是远远超出。赤县神州毕竟是人族兴盛之地,底蕴远非南赡部洲可比。单是大周麾下那些诸侯,便已超过了截教如今的全部仙人。
而这还不是最为关键之处。
此刻天空之上,龙族与麒麟两族的身影赫然在列。
为首的正是墨麒麟与饕餮。
他们身后,近百妖神铺展开来,龙首高昂,鳞甲森然,各色灵光交织成一片翻涌的光幕,将半边天穹都映得明灭不定。
他们一来是得了扶桑天帝的示意,二来与截教之仇早已不可调和。趁此机会将截教在世间的道统尽数铲除,正是他们求之不得的事。
有了这两方加入,截教便彻底落了下风。
好在截教最精通的便是阵法。十绝阵环环相扣,天绝阵中天雷滚滚,地烈阵中地火翻涌,风吼阵中狂风如刀,寒冰阵中寒气凝霜,金光阵中金光如雨,化血阵中血光弥漫。十阵连环,阵中有阵,阵阵相连,将冲上来的妖神天仙一层一层地绞杀。
四象诛仙阵以四门为基,四象为脉,东方青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四道虚影悬于阵上,每一道虚影都蕴含着诛仙剑意,虽不及真正的诛仙剑阵那般惊天动地,却也足以困杀天仙。
九曲黄河阵以地势为凭,以灵脉为引,将整片战场化为一座巨大的迷宫,入阵者不辨东西,不分南北,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六合锁天阵封锁天地六合,将敌军的增援挡在外面。
五行倒悬阵逆转五行生克,入阵者五行错乱,法力逆行,连神通都放不出来。
那些阵法层层叠叠铺展开来,将整座申郢城裹得密不透风。大周兵将冲了一波又一波,却始终攻不破那阵法的铜墙铁壁。龙族妖神在空中盘旋俯冲,龙息喷涌如潮,撞在阵法光幕之上,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可那光幕晃了几晃便又稳住了。麒麟妖神四蹄踏地,地火风水四象之力轮番轰击,将地面砸出一个又一个深坑,可那阵法深入地下,断了又接,接了又断,断断续续,总也不绝。
可也只是守得住而已。
大周一方步步紧逼,截教只能防守,无力反击。阵中弟子死伤渐多,阵基被破了一处又补一处,补了一处又被破一处,捉襟见肘,左支右绌。
天绝阵的阵眼被一位大周天仙以雷法轰碎,阵中天雷立时弱了三分。地烈阵的阵基被龙族妖神从地底钻透,地火喷涌而出,反将阵中弟子烧伤了数人。风吼阵的阵旗被儒门弟子以墨卷收走了一面,狂风顿时失了方向,再也吹不动敌军。截教弟子拼死修补,可修好一处,另一处又破了。那几个主持阵法的天君面色苍白,灵力消耗过半,却连喘息的工夫都没有。
……
天空之上,儒门先师正与无当圣母缠斗。
儒门先师道行极深,距道仙只差一步,可不擅长争斗。为弥补这一点,他数万年前便付出极大代价,请玉清一脉为他炼就了四件太初仙器:鸣天玉琴、弈天棋盘、书天墨卷、画天灵笔。
此刻他以春秋定序之风驾驭四宝,与无当圣母周旋。
那春秋定序之风,将琴棋书画融为一炉。鸣天玉琴为春,琴音一起,万物生发,音刃如春草疯长,斩了一茬又生一茬。无当圣母陷仙剑一挥,暗红剑光将音刃层层斩断,可琴音不绝,音刃又生,无穷无尽。她眉头一皱,紫电锤猛然一振,紫金雷光炸开,将那一片琴音硬生生震散。可儒门先师左手抚琴,右手已按在弈天棋盘之上。棋盘黑白子星罗棋布,每一子落下便是一处杀劫。无当脚下虚空忽然凝滞,无数黑白棋子自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困在正中。她紫电锤再振,雷光将棋子震碎,可棋子碎了又重新凝聚,重新排列,重新困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