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道君此一出，各方神色皆有异动。

破灭域外，本源归太和，张钰超脱而去。这三桩事若成，于太和天地而是大利，于张钰而也是大利。

太和天地多一位超脱者，二十四位混沌魔神便又近了一步，离摆脱无量劫那道枷锁更近了一程。

于公，域外世界一破，太和天地便再无外患，可全力应对无量劫之侵蚀。

于私，张钰借破灭之机超脱，跳出天地之外，从此逍遥混沌，不受任何束缚。

于情，他本就是太和天地中人，截教弟子，上清门下。

于理，域外世界是两方天地共同的大敌，破灭此界是应有之义。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这都是最好的选择。

众人心中各有思量，可谁也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而还未等张钰开口，大梵天主便出了声。

“张钰。”

他四臂各持法器，周身琉璃色的光晕明灭不定。

“莫听他们一面之词。你既已执掌我界毁灭权柄，便是此方天地之主，何苦再去行那超脱之事？”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太和天地众人，随即重新落在张钰面上。

“昔日洪荒圣人，所修之道，亦是执掌一方世界天道。盖因混沌之中，唯有一方完整天地可为依托，方能畅行无阻。太清那超脱之法，说来好听，实则并不完善。超脱之后，洞天化作世界，可那世界不过是个雏形罢了。无天穹以覆万物，无地脉以载众生，无四时以序阴阳，无生灭以定轮回。说到底，只是一团凝练了些的本源，与真正的天地相比，相去甚远。”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

“故此他们即便超脱，也离不得太和天地。看似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实则仍要借太和天地为庇护，躲在天地之侧躲避混沌之险。混沌之中何其凶险，若无一方完整天地挡在身前，孤身在外，能撑几时？他们嘴上说超脱，脚底下却一步也没敢走远。这便是所谓超脱的真相。”

他微微抬目，目光落在那片灰蒙蒙的混沌深处。

“有朝一日，无量劫降临，太和天地被吞没。他们即便侥幸逃脱，也只能孤身在混沌之中飘零，朝不保夕。今日不知明日事，此番不知下番险。那超脱之法，说到底，不过是一条后路罢了？”

说完，大梵天主缓缓转过四面，将目光投向太和天地众人。

那目光自三清面上逐一扫过，又掠过昆仑圣母、接引、准提，最后落在祖龙、麟祖、天凤天凰身上。他什么话也没有多说，只是看着。可那一眼看过去，太和天地众人竟无一人开口反驳。

无他，因为大梵天主说的就是事实。

超脱之法，是太清道君所创，传于天地，让修士在修至极境之后跳出天地束缚，成就混沌魔神之体。

此法确是通天大道，可这条大道走到尽头，也不过是让自已不必再受一方天地生灭的掣肘罢了。跳出天地之后，混沌之中凶险莫测，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终究还是要回到太和天地附近来，借那方天地的本源余韵庇佑已身。

说得好听些叫超脱，说得难听些，不过是换了一种活法，从天地之内的囚徒，变成了天地之外的寄客。

这些话，三清心里清楚，昆仑圣母心里清楚，祖龙麟祖天凤天凰心里也清楚。只是平日里没有人会把这层窗户纸捅破。超脱超脱，叫了多少万年了，叫得人人都以为跳出天地便是万事大吉。可此刻大梵天主当着两方天地的面把这层窗户纸撕了个干净，众人脸上虽不动声色，心里头却各有滋味。

大梵天主见众人不语，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张钰面上。

“而我界，则是一方完整的世界。虽不能比之昔日洪荒，却也足以庇佑我等畅游混沌。天穹虽不如洪荒之广，却也覆得万物；地脉虽不如洪荒之厚，却也载得众生，生灭有常，轮回有法。这是一方真正的天地，不是一团凝练的本源可比。”

他微微抬手，四臂同时张开，琉璃色的光芒自四面涌出，化为一片浩瀚的光幕，将整片域外世界的天穹都映在其中。

“你如今既然成为毁灭之神，便可与我等并尊，共掌此界。毁灭、创造、秩序，三相并立，缺一不可。你执毁灭之权，掌终焉之柄，万物生灭皆在你一念之间。如此地位，等同于昔日洪荒圣人尊位。”

他微微一顿，目光灼灼。

“如今只要我等合力，以你毁灭之权柄，切断我方世界和太和天地的联系。我等就可以脱离此地，从此逍遥混沌，再不与太和天地相干。无量劫也好，两界纷争也罢，都与我们无关了。你意下如何？”

大梵天主这番话，说得不可谓不动人。

比之超脱，确实更加诱人。超脱不过孤身一人，跳出天地之外，从此无依无靠，混沌之中飘零，朝不保夕。

而共掌一界，那是与两位天主平起平坐，执掌一方完整天地，统御亿万生灵，毁灭、创造、秩序三相并立，万物生灭皆在一念之间。

可张钰看着众人，眼神之中却出现了一股决绝之意。

下一刻，他开口了。

“绝地通天。”

话音落下，他身上四件灵宝同时浮现。天刑剑悬于左，青白肃杀之气翻涌如潮；映天灯悬于右，银白温润的灯火映照天地；大壑壶镇于前，碧绿深沉的水光翻涌不息；扶摇羽悬于顶，赤红流光在羽翼之间流转如霞。四件灵宝各踞一方，九十九道先天禁制同时亮起，彼此勾连，彼此共鸣。

张钰将毁灭之力毫无顾忌地灌注其中。

他不管那四件灵宝能否承受，不管其本源是否受损，九十九道禁制全力催发，能撑几时便撑几时。那四件灵宝在毁灭之力的灌注之下剧烈震颤，剑身之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灯焰明灭不定，壶身碧光乱闪，羽翼赤光翻涌如沸。四件灵宝的本源在毁灭之力的冲刷之下寸寸崩解，可那九十九道禁制终究还是亮到了极致。

一道无形的波动自四宝共鸣之处喷涌而出，将整方天地尽数笼罩。

绝地通天。

隔绝一切天地所赐之力。张钰此刻执掌毁灭权柄，拥有此方世界三分之一的本源之力，以这股力量催动绝地通天，威能远非昔日可比。那波动扫过之处，天地法则猛然一变。大梵天主与那罗延天只觉周身一紧，体内那股源源不绝的世界之力猛然一滞，虽然还能勉强维持抵抗，却再也无法如方才那般随心所欲地调动。太和天地一众超脱者也觉力量被封禁了，虽不至全然无法动弹，却也大打折扣。

而那些太和天地的天仙妖神，更是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