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之,太过绵软!”
“我等百战余生,横扫半壁江山,攻破帝都、覆灭朱明,百万雄师列于畿辅!”
“区区一个吴三桂,数万残兵,困守一隅关隘,凭什么还要朝廷厚赏求他归降?”
说完,刘宗敏向李自成拱手道:“大王,依臣之见,无需遣使招降!”
“大王直接下令命其即刻入京朝见、缴印归朝。”
“吴三桂要是听话,就暂且留用,若是迟疑、敢有观望,臣即刻提兵北上,一举踏平山海关!区区关宁疲兵,怎挡我大顺百战精锐?”
“乱世之中,唯兵强势大是真,一味怀柔,只会让这些边将看轻我大顺,以为我朝怯战,日后人人跋扈、处处要挟。”
牛金星眉头一蹙,当即反驳:“权将军,行军打仗你是强项,可朝堂立国、安抚边疆,不能只凭一腔悍勇。”
“吴三桂守的不是寻常城池,是山海关!”
“一关锁死辽西,是内外咽喉。强攻之下,若是他被逼急了,闭门死守、迁延日久,甚至……引关外清兵入关自固,届时大祸临头!”
“我大顺初定北京,根基未稳,岂能再启东北大战?”
“一旦建奴顺势入关,北方糜烂,你我辛苦打下的江山,瞬间便会倾覆。”
刘宗敏闻更加不耐,高声道:“丞相事事惧清,满清不过是关外蛮夷,常年缩在辽东,何足惧哉?”
“吴三桂若敢引虏入关,便是华夏罪人、天下公敌,届时不用我军动手,天下人便会唾弃他!”
二人一主抚、一主战,当场僵持,殿内议论纷纷。
文官大多是支持牛金星的看法,而武将则觉得权将军说得对。
这时谋士李岩出来说道;“大王,牛相与刘将军,皆有道理。”
“刘将军所,我大顺兵锋正盛,的确无需卑辞厚礼、屈身求降于一介边将,失新朝锐气。”
“可牛相所,亦是实情。山海关牵一发而动全身,万万不可逼之过急。吴三桂反复多疑、立场摇摆,若绝境无退路,必然倒投满清。”
“因此,臣以为,可以恩威并施。”
“其一,下旨招降,许以厚爵、安抚部众,给其归顺台阶,示我新朝大度。”
“其二,命刘将军率三万精锐,屯兵丰润、滦州,压向山海关外围,陈兵示威,断其侥幸。”
“其三,传檄关外,告知辽东军民,我大顺已定中原、不日北扫辽东,震慑建奴不敢轻易妄动。”
“先礼后兵,招降可成,则不战而定边关。招降不成,我大兵压境,再行讨伐,师出有名,且可提前震慑满清,杜绝其伺机入关。”
李自成闻,没有开口,而是看向了宋献策。
现在他对宋献策很是信服,从前便是因为宋献策的建,这才让大顺日益强大,攻下北京城,军师更是大功一件。
是以怎么处置吴三桂,宋献策的发很重要。
见大王目光过来,宋献策便也就顺势说道:“大王,臣以为,吴三桂并非是我们的敌人,真正的大敌,在于关外,是建奴。”
“满清蛰伏辽东数十年,兵强马壮、建制完备、君臣一心。往年不入关,是碍于明朝九边重兵、山海关天险。如今大明已南迁,北方无主,满清觊觎中原之心,早已沸腾。”
“吴三桂区区数万关宁军,夹在两大势力之间,自身无立国之力、无割据之本。他唯有自立、降顺、降清三选一。”
“我大顺此刻,非是逼死他,亦不是厚养他,而是快速稳住他、利用他。”
说到这里,宋献策微微一顿,转而说道:“我大顺能崛起于北方,一是天命所归,二是明廷近三十载,举国重兵、天下财赋,大半耗于辽东防线。九边精锐轮番填线。”
关于这番话,宋献策没有说得太过深入,点到即止。
但事实是摆在这里的,明朝不是被李自成打垮的,是被辽东拖垮的。
而李自成的崛起,除开连年大旱,民不聊生,明廷不断加派辽饷外,更是因为明军精锐一批一批地消耗在关外。
沈阳、辽阳、大凌河、松锦,每一场大战都是数万精锐的覆灭。
如果这些精锐拿过来打李自成,哪还有今天的大顺。
李自成还是很偏向宋献策的,对于刘宗敏的发,不怎么放在心上。
说到底,刘宗敏只是个武将。
便开口道:“就按照军师所,遣重臣携重金、敕书北上,封吴三桂为镇清伯,世袭罔替,关宁将士尽数优抚,历年欠饷全数补发,安抚其心。”
“不过也不能完全相信,本王听说,降清的明将中,祖大寿便是吴三桂的亲舅舅,说不得有什么变化。”
“便由权将军率三万精锐即刻北上,屯兵滦州,威慑关外,为招降造势,以备不测。”
众人齐齐作揖:“大王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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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
李自成攻下北京城不过数日,消息就已经传到多尔衮案头。
阿济格,多铎,多尔衮三人在府内商讨军权之事。
阿济格笑着说道:“多尔衮,看来这次是你猜错了,那个代王根本没能守住城池,还是被李自成给打下来了。”
满人贵族亲兄弟私下常互称本名,这跟汉人的忌讳不同。
兄弟之间,极少使用‘兄、弟’这类汉文尊称做固定称谓。
多尔衮有些无奈:“先前李自成打了十天,都没能把北京城拿下,我都准备让人偷偷去帮他一把了,没想到这代王这么不顶用。”
阿济格嘿嘿笑道:“那咱们赌的那匹宝马,可是算我的了。”
自家兄弟面前,多尔衮就没那么多讲究了,摆手道;“愿赌服输,送你了。”
三人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关系最是要好。
多铎开口道:“多尔衮,眼下跟我们先前推断差不多了,只是李自成入城后,严令军纪,收服人心,显然是想取代大明。”
“这对于我们的策略,可是有些麻烦了。”
多尔衮道:“多铎你说得不错,但这不算多大的事情。”
“李自成麾下,不过是一群流寇起家,能有什么严明的军纪,不过是因为刚入城,还稍微有些收敛。”
多铎道:“但我们不能等待太久。”
多尔衮点点头:“不错,但我们在北京城里,可是有着不少细作,我已经安排人传令,让他们伺机生事,李自成安稳不了太久。”
“眼下最大的麻烦,还是吴三桂那边,祖大寿跟范文程已经去了大半个月了,到现在还没什么好消息传来,吴三桂一直拖着不决。”
多铎想了想,道:“看来想要逼迫吴三桂,还是得看李自成那边会如何做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