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张大了嘴巴，有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有人猛然攥紧了腰间的刀柄。

但略微迟疑后，握着刀柄的时候，还是缓缓松开了。

愣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汉子压低声音道：“将军，您这是……要降闯？”

陶世安点头道：“不错，我要降闯。”

“你们都跟了我不少年，今日我把话说清楚，听完之后，你们再自行决定吧。”

“我想你们大概也是心里清楚，北京城的守不住的。”

“跟城外那些云梯没关系，或许这次只要齐心协力，甚至能把李自成打到退兵，这点我是相信的。”

“可退兵之后呢，我们能挡住一次、两次，挡不住十次二十次。”

“对于李自成来说，北京城是势在必得的，哪怕不能强攻，也会围城。”

“城内的粮草最多再撑半年，朝廷在南边，隔着整个中原，援军过不来。陕西的孙传庭自顾不暇，关外的清军还在等着趁火打劫。”

“就算暂时拿不下北京城，李自成也可以绕道去山东，先把山东拿下，然后整个北京城，就彻底成了一座孤城。”

“届时，城门再破，我等身家性命，妻儿老小，将会如何？”

五个人沉默的听着，没有人反驳。

这些道理，百姓不明白，他们当军官的很清楚。

以身殉国，说起来很悲壮，可妻儿老小，又将如何。

陶世安继续道：“昨天夜里，闯王那边的人已经给我递了准话――保全我们家眷亲属，不伤一人，不掠一物。”

“我名下的铺子和宅院不受侵扰。至于赏赐的钱财.....”

陶世安微微摇了摇头：“我没有多问，但至少，保命不是问题。不只是我自己的命，包括你们、你们的家眷。”

说完，陶世安伸手解下腰间的佩剑，连鞘一起，弯腰放在脚前的青砖地上。

“我话讲完了。你们跟了我这么多年，我陶世安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心里有数。今日这件事，我不强求。”

“你们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不愿意跟着我走这条路，现在就把我绑了，送去代王那里，算是你们尽忠报国的功劳。”‘

“我不会恨你们。”

五个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那年纪稍长的汉子忽然往前踏了一步，弯腰捡起地上的佩剑，双手捧起来，递回陶世安面前：“将军，您这话说得折煞我们了。”

“我跟着您干了六年，您对兄弟们怎么样，我心里有数。”

“您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说句痛快话，朝廷都扔下咱们跑了，咱们凭什么跟着代王送死？”

他身后紧跟着又一人开口，附声道：“我也跟着将军走。”

“我也不怕话难听，要是太子爷还在这，我指定是把将军绑了，可太子爷已经走了，去南边了。”

“代王留在这里守城，谁还不知道，就是为了朝廷的体面。”

旁边有人笑道：“太子爷要是在这，将军哪还会跟我们说这些，我也跟着将军一起。”

“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没怕死过，可家里孩子还小，我实在是不忍心让他陪着我一起去死，如今将军有活路，那就走活路。”

很快又有一人接话：“将军说得对，守得了一时，守不了一世。北京城早晚要破，咱们不过是选一个对自己和家里人最好的活法。我跟着您。”

到这里，房间里，就剩下一人没表态了。

几人目光都看向他。

最后那人，也是最开始握刀的那人。

面对几位同僚的目光，最后叹息一声：“我受过太子爷的恩惠，是太子爷活了我的命。”

“从开始守城的时候，就没想过活着回去。”

闻，几人的目光顿时凌厉起来。

但他好像没有察觉，只是继续道：“将军的道理，我是明白的，没跟着太子爷南迁，是因为家有老父，受不得奔波之苦。”

“谁不想活命呢，既然将军已经有了决定，那我也随将军一起吧。”

听到这话，几人都松了口气。

旁边那人还锤了一拳过来：“吓死我了，你还以为你要尽忠呢。”

最后那人苦笑道：“我倒是想，可你们都降了，我尽个屁的忠啊。”

陶世安也松了口气，既然能够达成一致，自然是好的。

“午后换防之前，你们各自把自己手下信得过的兄弟交代好。不愿意的，不要勉强，绑起来就行，别坏了性命。”

“要道守住，别让人察觉，午后听我号令为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