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闯军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伴随着外面器械打造声。
李自成刚刚结束了与宋献策的一番长谈,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忽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李过掀帘而入,满脸喜色,手里攥着一张纸,高声叫道:“叔父!城里来消息了!广安门那边,射了箭书出来!”
李自成猛地睁开眼睛,身子前倾,一把接过李过手中的箭书。
那卷纸是用油布裹着的,显然是仓促间写就,用细麻绳扎紧,一端还带着凝固的蜡封。
拆开蜡封,展开纸卷,李自成目光飞快地扫过上面的文字。
字迹不算工整,但措辞清晰有力。
落款处有签名,广安门守备陶世安,附了一行小字:“明日午后,广安门东侧门,届时以白巾系于垛口为号。”
李自成将那几行字反复看了两遍,猛地一拍案面,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好!好!先生妙计!”
李自成站起身来,将箭书递给身边的宋献策,目光灼灼:“先生看看,广安门守备陶世安,愿意献门投诚!”
宋献策接过箭书仔细看了一遍,微微颔首,面色虽然不如李自成那般激动,但眉宇间也透出一分明朗。
随后又将箭书递给身旁的田见秀,帐内诸将一一传看,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兴奋的神情。
刘宗敏看完,咧嘴笑道:“他娘的,等了这么多天,总算是等到有人开窍了!”
李过也兴奋附和道:“明日只要他打开广安门,咱们老营精锐直接杀入内城,代王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来不及回防!”
但田见秀看完箭书后,却没有立刻表态。
低着头又看了一遍纸上的字迹,缓缓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一丝谨慎:“大王,末将斗胆说一句,这会不会是代王的诈降之计?”
帐内的气氛微微顿了一下,刘宗敏收敛了笑容,李过也皱起了眉头。
田见秀继续道:“代王虽然年轻,但他身边有赵传薪,此人行事周密稳妥,未必不会想到这一层。”
“若是代王故意让人假冒献门,诱我老营精锐入城后伏击,后果不堪设想。”
宋献策却不慌不忙地笑了起来:“田将军所虑,确有道理,不得不防。不过,即便有诈,也无妨。大王,臣有一计,可保万全。”
李自成微微点头:“先生请讲。”
宋献策从容道:“明日大军照常攻城,主攻方向放在永定门,摆出全力强攻的姿态,让代王和赵传薪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永定门方向的防务上。”
“同时,派一支老营精锐前出至广安门外,不必急于靠近城门,先观察城头的动静。”
“若永定门方向兵力充足,炮火齐备,说明代王并未提前调度兵马布置伏击,那便是真心献门。”
“届时,陶世安若依约以白巾为号、打开东侧门,我军便可放心入城。”
“若城头有异动,或永定门方向防御薄弱明显是在故布疑阵,那便立刻收兵,另作打算。”
“如此,进可攻,退可守,万无一失。”
李自成听完,击掌赞叹:“先生此计稳妥,就这么办!”
“明日全力攻打永定门,以佯攻之势压住代王的主力,同时派老营精锐前出广安门外候命。”
“若陶世安真心献门,破了北京城,本王就认他是个功臣,若是诈降,也不过是虚惊一场。”
帐内诸将齐声应道:“遵命!”
刘宗敏已经等不及了似的,搓着手道:“明日要是破了城,老子要亲自把代王从城楼上提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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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还没彻底亮透,广安门的防务便完成了一日一度的换防。
陶世安站在城楼下的门洞阴影里,看着士卒们列队走过、交接令牌、清点箭矢和火器。
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巡城的士卒按部就班地在城墙上游走,城门内侧的沙袋堆得整整齐齐,千斤闸的铁索绷得笔直,一切都在按《城防操典》的规定运转。
陶世安在阴影里看了很久,等到城门内的晨操结束、士卒们各自散入城头的哨位之后,才转身走回了城门内侧的值房里。
值房不大,一张木桌、两条长凳、墙上挂着一幅旧得发黄的城防图。
陶世安传令,把自己五个心腹叫来。
不多时,五人便来了。
陶世安没有坐下,五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等着他开口。
陶世安目光平静地扫过五张熟悉的面孔,直接开门见山道:“昨夜,我做了一个决定。叫你们来,是当面跟你们说清楚。”
五个人的神色同时紧绷了起来,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没人说话。
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大家隐约都能猜到是什么意思。
陶世安没有绕弯子:“我已经派人向城外递了消息,今日午后,我会打开东侧门,放大顺军入城。”
这句话像一块大石砸进了静水之中,五个人齐齐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