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再也见不着几个字时，喉头猛地一堵，后头的话便断了，只剩两只眼睛红通通地望着二老。

眼底的水光晃了几晃，到底没兜住，顺着眼角滚下来一行。

月云纤听见这话，心里那根弦又颤了一回。

她抬手在秦昊脸上轻轻拍了拍，指头抹过他眼角的泪痕，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哭腔和无尽的关怀道：

“昊儿，娘也也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看到你这个样子，娘就心满意足了。

你当初受了那么重的伤，后来是怎么活下来的？

真是老天有眼，你福大命大，活下来了……

我们都以为你凶多吉少了，还好，还好你平安无事。”

她说着，手上又紧了紧，把秦昊往自己跟前揽了揽，指头扣在他肩头，扣得牢牢的。

“娘！”

秦昊神情颤动不已，紧紧拥护着二老。

草坡上安静得很。

溪涧的水声还在响，风还在吹，灵桃灵李的枝丫还在轻轻打晃。

可站在四周的人全都没出声，只把目光落在那抱成一团的三个人身上。

水仙儿站在溪涧边那几株灵桃树下，两只手在身前交握着，指头绞得有些紧。

她眼眶里泛着一层水光，亮晶晶的，在暮色里打转，转了几转到底没兜住，顺着脸颊滚下来一行。

她也不去擦，只把嘴唇抿了抿，脸上那层笑意里掺着几分被这重逢勾起来的酸意，又有几分实打实的高兴。

“这真是太好了，昊哥哥......”

她嘴里小声念了两句什么，声音太轻，散在风里了。

秦天政站在旁边，两只手垂着，眼眶也有些泛红，嘴唇抿着，到底没上前去扰，只安安静静地看着。

他脸上那层喜悦是实打实的，眉眼都舒展开了，嘴角往上牵着，可牵着牵着，鼻尖又酸了一回。

他便抬手在鼻梁上蹭了蹭，把那股酸意蹭了下去。

洛清寒靠在林长空怀里，两只手搭在他手臂上，脑袋往他肩头偏了偏。

她望着那抱成一团的三个人，眼底也泛着一层温热的波光，嘴里轻声道：

“林大哥，秦昊终于和他父母团聚了。”

她说话时，声音充满温柔，欣慰高兴和祝贺，尾音里带着几分被这场景勾出来的温馨。

说完又往林长空怀里靠了靠，把脸倚靠在林长空肩窝里。

“嗯！”

林长空轻轻点了点头，揽护着她的手臂紧了紧，往怀里带了一带。

目光也落在那三人身上，脸上那层神色平平和和的，嘴角却微微往上牵了一牵。

不远处，小幺幺和几个小家伙早停下了嬉闹。

小幺幺赤着脚丫子站在草坡那头，两只手垂在身侧，脑袋微微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扑闪扑闪地望着这边。

那样子要多纯真有多纯真。

她身旁那小金龙也安静了下来，伏在她脚边，鳞片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

小神凰落在她肩头，九色羽翼收拢了，只拿一双小眼睛往那边瞅。

小鲲鹏也从草窝里爬了起来，慢吞吞地挪到近处，翅膀垂着，安安静静地立着。

几个小家伙随后悄悄挪了过来，往林清雪和众女身边一蹲，也不闹了，只把目光往那三人身上落。

几个小家伙脸上那层神情里透着几分看不懂，可那看不懂底下又压着一层被这场景带出来的，模模糊糊的温馨和温柔。

林清雪偏过头看了看蹲在身边的小幺幺，抬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抚了抚。

小幺幺仰起脸来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又转回去，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接着看。

良久之后。

秦昊和二老的情绪渐渐平了下来。

月云纤把手从秦昊脸上收回来，在袖口上擦了擦，又抬手替秦昊把脸上的泪痕抹了抹，指头抹过他的颧骨，抹得又轻又慢。

秦破天按在秦昊胳膊上的手也松了些劲，只在袖口上轻轻攥着，不肯全放开。

“爹，娘！”

秦昊吸了口气，把嗓子眼里那点堵意压下去，声音还带着没散尽的哑，却已经能说囫囵了：

“孩儿这些年，在外头走了不少地方，遇上了不少事，孩儿一直在打探你们的消息，看到你们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二老脸上转了一圈，满眼幸福和庆幸。

月云纤听罢，抬手又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声音温柔慈祥不已，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道：

“傻孩子，你活着就好！旁的都不打紧，你平安无事，爹娘便什么都能放下了。”

秦破天在旁边跟着点了一下头，手上又攥了攥秦昊的胳膊，没多说什么，可那攥着的力道里，什么话都搁进去了。

月云纤拿袖口在眼角按了按，把残余的泪痕擦干净了，又偏过头来，上上下下把秦昊打量了一遍。

她看得很细，从鬓角看到下颌，看完了，眉头微微蹙了蹙，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忍住，又问道：

“昊儿，你当初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那混沌仙骨被生生剜了去，严重伤到本源，你那么小，是怎么挺过来的？”

她问这话时，声音温柔而缓慢，尾音里带着一股子后怕，手还搭在秦昊胳膊上，指头微微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