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破天也是缓过一口气来,把方才那股翻涌的情绪往下压了压,跟着问道:
“是啊,昊儿!你没事真是万幸啊。
当初你是怎么活下来的,还有……我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这里是哪里?我们怎么会在这里见到你?”
他问这话时,眉头微微蹙着,眼底那层激动还没褪干净,底下又浮上来一层困惑与不解。
他说话间,一只手还搭在秦昊胳膊上,另目光在四周那些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回秦昊脸上。
秦昊抬手在脸上抹了两把,把残余的泪痕抹干净了,才抬起头来,脸上浮起一层笑意。
那笑里带着几分方才哭过之后的酸涩,更多的却是踏踏实实的欢喜。
他先看了看秦破天,又看了看月云纤,声音还带着点哑,却已经稳当下来了,道:
“爹,娘!当年混沌仙骨被挖去之后,孩儿本该是活不成的。
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孩儿在那般境地里遇到了师尊和姥爷,
在他们的帮助下,到底挺了过来,真正有了活路。
等会我再和你们好好说道这些。”
他顿了顿,把话头往眼前的场景转移,道:
“至于你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这都是林大哥的功劳。
是他体恤心疼帮着孩儿,施展无上神通,把您们带到我身边来的。
因为林大哥,孩儿才能这么快见到爹娘。
也是因为林大哥,孩儿才有如今的成就。”
他说到这儿,转头朝林长空那边看了一眼。
他目光落在那张俊朗的面容上,眼底的感激浓得化不开,还掺着一层实打实的敬重。
他收回目光,又对二老道:
“这里是青云宗牛家村,以后你们再也不用担心什么了,到了这儿,便什么都过去了。”
秦破天和月云纤顺着秦昊的目光转头望去,目光落在林长空身上,把那张俊朗阳光无比的面容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回。
月云纤的视线在林长空的眉眼间停了停,又挪到他半靠在石凳上的身量上。
见林长空姿态松松垮垮的,脸上挂着一层和和气气的笑容,瞧着倒比自家儿子还年轻几分。
秦破天则把目光在他身上多留了一阵,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青云宗,这名字他们当然知道。
那可是天骄榜上占了半壁江山,前些日子还传出让五大生命禁区和诸多不朽势力大帝级强者折戟的恐怖存在。
大秦帝朝离这儿隔着多少重界域,多少片星海他也有所了解。
然而这青年竟能隔着这么远的虚空,一只手把他们从祖地宗人府里捞出来,连几位老祖都没能拦下。
这份实力和手段,他无法想象。
随后秦破天和月云纤两人把秦昊往旁边轻轻让了让,面朝林长空站定了。
月云纤先抬手理了理鬓边散乱的发丝,又拿袖口把脸上的泪痕擦了擦,才跟秦破天一道,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秦破天和月云纤开口时声音放得端端正正的,那股子沙哑还没全退,可每个字都清晰沉稳无比,道:
“秦破天,月云纤,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谢谢前辈带我们二人来到这里,让我们夫妇二人得以和失散多年的儿子重新相见团聚。
谢谢!大恩大德,我们永不相忘,今世必定好生报答前辈的恩德。”
林长空见状,脸上那层笑意猛地收了一收,赶忙出声道:
“叔父叔母!使不得,万万使不得!晚辈万万当不得如此大礼,这不是折煞晚辈吗?”
他两只手在身前摆了摆,又赶紧往前迎了半步,掌心朝上力量涌出稳稳扶住二老,语声里带着几分急切和惶恐,接着道:
“晚辈不是什么前辈,叔父叔母你们叫我小林,或者长空,便好。
我和小昊是兄弟,他的父母便是我的父母。
晚辈出手,自然是应当应分的,哪有什么恩德不恩德的。”
他说到这儿,语气缓了缓,把那份急往下压了一压,添了几分亲近:
“二老你们不要这般客气,也不要再喊什么前辈了。
就当到了自家晚辈屋里头,亲和自然些便好。”
秦破天和月云纤直起身来,两人对看了一眼,眼底那层感激没褪,却又添了一层惊讶和诧异。
他们方才只顾着哭,只顾着说话,没顾上细想,这会儿静下来一琢磨,心里那点震撼便翻着番地往上涌。
他们活了大半辈子,在大秦帝朝里坐过宗室的高位,见过的天骄,老祖,各路强者堆起来能排满一条长街。
那些人里头,修为高的端着架子,权势重的摆着排场,便是辈分矮一截的旁支子弟,说话做事也讲究个上下尊卑。
哪有一见面就如此客气的?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隔着亿万光年一只手把他们从祖地捞出来,连大秦几位老祖都没能拦下。
论能耐比他们这辈子见过的所有人都大,论做派却比他们见过的所有人都松快。
这样的人,偏偏跟他们家昊儿称兄道弟。
月云纤在心里把这件事翻过来倒过去地嚼,怎么嚼都觉得不真切,可眼前站着的真人又让她不得不信。
秦破天心里头也转着差不多的念头。
他素来心思细,看人先看眼睛,这会儿把林长空那双眼睛看了又看。
见里头清清亮亮的,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意思,也没有那种刻意做出来的亲近。
他暗暗叹了口气,想着自家儿子这些年在外头,真是寻着了个好靠山。
可这好靠山三个字才冒出来,他便又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
人家待昊儿是真心的,他方才那想法倒把这份情义说得有些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