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马车上堆叠的都是尸骸,有马字营的,有闲人旗的,也有八方镖局的,让最巧舌如簧的说书先生看了,也想不通这故事该如何演绎?
最恐怖的,马继业的人头就别在了张闲战马的一侧,滴落的血把白尾的屁股都给染红了。
白尾就是张闲那在战场上放生的负伤坐骑,张闲信守承诺将它寻了回来,治好了伤,献上了最好的粮,让这战马也能走得趾高气扬。
到底发生了什么?贾政不需要跟每个人说,他直接进了指挥同知林善常的公堂,与之闭门聊了起来。
事情到底有多大,如果看着那数百具尸骸还没有概念的话,看看不断被招进去的三千户所的官僚,就知道有多棘手了。
传令兵都还没有等到结果出来,先行被派了出去,要八百里加急赶去甘州卫,先将总兵于忠请回来再说。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则主动远离了这些嚼舌根的活计。
反正如何说,怎么做,张闲在回来的路上已经跟贾政对了许多遍。
或许还做不到滴水不漏,但以他的身份自不会有人敢吹毛求疵。张闲太累了,闲人旗太累了,他们没有管后面会如何,众人回到了自己的营房,脱去了身上满是伤痕的甲胄,不顾身上的伤痛,先行躺在卧榻上呼呼大睡。
这么多天来,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快断了一般的紧,只有回到了这户所,他们才能彻底放下战备武装,好好地睡上一觉。
穿越来到这大明之后,张闲终于睡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好觉。他做了个梦,梦见回到了现代,牵着张瑛的手漫步在外滩的街头,跟东方明珠合照,一起拍着短视频,享受着山河无恙,国泰民安的好日子。
那里没有人易子而食,那里没有人为了一碗饱饭为奴为婢,人能对不公说不,人能为不平论理。
权贵亦懂收敛,因为人民有可覆舟之力。哪像这该死的明末,天地不仁,命?天命?谁能救这天地?神?
如果烧香拜佛能有用,百姓甚至摸不到庙门向哪开。
所以,神救不了大明,能救大明的唯有自己,百个,千个,万个不甘心如此活下去的自己。
张闲醒来时,一滴泪滑过脸庞,滴落在硬似铁板的卧榻之上。
这泪为自己的美梦而流,也为接下来自己要做的事情而流。
昨日,他只是一个挣扎的边塞伍长,为不被打击报复灭口而努力求存的卒子;而明天,他要面对的是腐朽的东林党,自嗨上头的君皇,要推翻旧制活不下去的农民军,还有山海关外虎视眈眈的建奴鞑子。
不过现在,他先要面对的是门外咚咚咚的敲门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