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钧褚没有夸张：

“这笔订单的性质并不只是纯粹的商业采购——这可是zf重大项目。

如果消息散出去，不光陆氏股价会跌穿，我们叶氏化工也会被卷进去。

这个项目当初投标时，盯着的化工厂可不少，一旦爆雷，中标资质也会被质疑。

因为当初上面那位是内定了我们叶氏中标的，这个只有我们和那位知道。

如果有人趁机发难，把这件事翻出来做文章，上升到利益输送上面，那后果就不是钱能摆平的事了。”

他说完这番话之后低下头，用手指用力地摁着太阳穴：

“我现在找关系把消息压着，反正还没走流程，但撑不了太久。

我这两天打遍了所有能打的电话，国内有资质供应这批设备的渠道本来就少，一听说是这么大的跨国项目都摇头。

愿意接单的也开了天价，而且要求预付款到账再发货，根本不接受垫付。

但是爷爷你也知道，这款，不仅不能垫付，而且也要走完流程最快三十天后才能到。”

叶兰青放下茶盏，看着他，目光沉了下去：“怎么会弄成这样。”

他显然也是在这一刻才知道，林歆妩闯出了个什么样的大祸。

在这之前，叶兰青显然低估了这件事对于他们叶氏，会有什么样的破坏力。

叶兰青说道：“让别人垫付接近三百多亿，还要想办法运输过来，中间要过很多关卡，一般体量的外贸公司哪有这么高的流动资金？况且临时接盘，信任都很难建立。确实很难找到……”

叶钧褚苦笑了一声：“所以秦湛霆是唯一一个手上有现货、有渠道、而且有能力全额垫付的人，他在国外的渠道非常靠谱，而且自己手里有船，运输成本还可以压缩。不过出事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就联系了他，想和他谈再次合作，希望他能接手这个订单，但是他不接。”

“是不肯接，还是有条件地接？”

叶钧褚看了爷爷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爷爷，之前我也猜到他要用这件事拿乔，今天听您说，他是怎么对待林歆妩的，我才搞清楚了，他不是想用这个来谈条件，而是铁了心要趁这个机会把陆氏一口吞掉。

现在他按兵不动，等的就是咱们撑不住，消息散出去，陆氏很快破产，到时候他再进场，价格会更低。

只不过，陆家破产没关系，我们叶家恐怕会被陆运海坑得自身难保了……”

叶兰青沉默了很长时间。

叶钧褚这次过来，完全扭转了叶兰青对这件事的看法。

原本他以为只是林歆妩和陆运海没把握住机会，生意没做成，但是在叶钧褚的回答里，叶兰青才明白。

这根本不是没把握机会，是用开玩笑的轻浮态度对待当初林歆妩跪着说尽好话和保证才求来的订单。

结果不但玩火自焚，火烧眉毛，还连累上次给他们机会的叶家。

这件事最内疚的就是叶兰青自己，当时，孙子叶钧褚极力阻止，说了他们做不了这个，是他们千保证万保证，导致叶家毁了口头约定也把订单给了他们，现在人家以怨报怨也正常。

只是叶家不能坐视不管呀。

窗外传来清晨鸟雀的啁啾声和远处扫雪工人铲子刮过地面的摩擦声。他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曾经在商界翻云覆雨的手，如今布满了老年斑和青筋，但指节仍然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