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第二批战船出现的时候,周杜鹃其实一直都在周大宇所在的战舰上。
只不过没人知道。
从衮王第一批战舰冲出来试探,到琼州这边凭借更远的炮程和更猛的火力迅速将对方击退。
再到烟雾后面那一艘艘真正装满火油、准备同归于尽的大船露出来,她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第一轮交锋结束的时候,周围甚至已经有人欢呼起来,可周杜鹃根本笑不出来。
她躲在战舰能观察到最前方的暗处,用新时代淘来的最先进最清晰的望远镜死死盯着海面,看到那些火船越来越近的时候,心也跟着一点点提了起来。
和她昨天探听到的情况一模一样,甚至比想象中还要疯。
衮王真正打算用来撞船的,不是那些刚才跟琼州互相开炮的战舰,而是后面这些船。
第一批只是试探,也是掩护。
等前面的炮火和浓烟把双方距离拉近以后,第二批真正准备拿命换命的人才会压上来。
船头经过加固,甲板上堆满火油和引火物,甚至连船上的人都已经没有退路。
如今最前面几艘已经烧了起来,火借着海风迅速往上窜,船却没有一丝要停下来的意思。
它们冲的,就是琼州最前面的主力战舰。
周杜鹃看得手心都是汗。
宋留白显然也早就提前想过怎么应付这种情况。
琼州最前面的战舰已经开始调整位置,一部分往前顶,一部分往两侧拉开,后方炮口重新调整。
真要让那些火船冲到眼前,最现实的办法就是让最前面一批战舰硬扛。
用船撞船,先把那些不要命的火船拦下来。
后面的主力战舰趁着这个空隙继续开炮,把剩余船只尽可能打沉。
这个办法一定能用。
甚至以琼州现在的武器优势,只要撑过衮王前面几轮不要命的冲锋,最后赢的多半还是他们。
可代价也摆在眼前。
最前面的那些船怎么办?船上的人怎么办?
真被装满火油的大船正面撞上,别说船会不会沉,光是接舷以后蔓延过来的火都够喝一壶。
琼州这些新战舰,每一艘都是钱,也是人。
更别说其中还有她认识的士兵。
周杜鹃眼看着第一艘火船越来越近,深吸一口气。
幸好,她昨天已经把能想到的办法都想过了一遍。
而且想出了一个怎么看都有点离谱,但越想越觉得能用的办法。
周杜鹃闪身回草原空间,直接往一个角落跑。
那边整整齐齐堆着一批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过的东西,就是当初专门定制的超级大号pc大水囊。
当初为了应对提前知道会发生的大旱,她疯了一样往空间里囤水,普通桶根本不够用,于是直接买了一批能够大量储水的大型水囊。
后来提早离开,一路走的地方水源越来越充足,这些东西渐渐派不上用场,可她又舍不得扔,索性一直装满水放在空间里。
没想到今天还能用上。
周杜鹃看着眼前一个个巨大水囊,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种什么破烂都舍不得清库存的习惯真好。
这哪里是库存,这分明都是惊喜!
外面的第一艘火船距离琼州战舰已经越来越近。
周杜鹃没有时间耽误,迅速锁定那艘船的位置,借着草原空间直接换了落点。
下一瞬,她已经到了那艘火船的底舱。
周围昏暗得厉害。
头顶全是人奔跑的声音,船身高速破浪,一下一下晃得厉害。
外面还有人在大喊:“加速!”
“往前冲!”
“别管火!”
“撞上去!”
“今天我们不撞上去死,死的就是我们在衮王手上的家人!”
周杜鹃前面听得嘴角直抽,听到后面又觉得心里不得劲。
说到底,大家都是大虞的人,自相残杀实非本意,而且他们都是被威胁的。
只是这会儿确实是交手的敌方,不管怎么样,都等这场战打完再说吧!
现在,好,你们想快是吧?
周杜鹃一抬手。
“哐!”
一只巨大水囊直接落进底舱。
船身猛地往下一沉。
周杜鹃自己都被这一声吓了一跳,赶紧又补了一只。
“哐!”
再来。
“哐!”
原本就已经装着不少火油和人的大船,吃水线几乎肉眼可见地往下压。
而甲板上的人彻底懵了。
“怎么回事?”
“船怎么慢了?”
“风没变啊!”
负责掌舵的人拼命调整船帆,船上其他人也在催,可原本已经冲起来的速度却明显往下掉。
刚才还跟一头疯牛似的往前顶,现在突然就像身后多拖了几头牛。
“是不是船底进水了?”
“快去看!”
脚步声迅速往底舱方向靠。
周杜鹃一点没准备等他们下来。
水囊塞完,人直接回空间。
换下一艘。
第二艘火船上的人还在全神贯注往前冲,根本不知道底仓下一瞬间突然多出来了十几吨水。
船身又是一沉。
第三艘。
第四艘。
周杜鹃一路闪过去。
每到一艘船,干的事情都简单粗暴得让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诞。
开门,进去。
放水囊,跑路。
一套动作越来越熟练。
后面甚至都快形成流水线了。
“哐哐哐。”
谁也不知道正在海上拼命冲锋的几艘大船,为什么好端端的,底舱突然开始长水。
等有人真正冲下去检查的时候,周杜鹃早跑下一艘去了。
更让那些人崩溃的是,他们甚至看不懂那是什么。
巨大、半透明、软趴趴的一坨东西,里面全是水,偏偏又重得要命。
有人拿刀砍了一下,一刀下去没完全破。
再砍,水终于开始往外冒。
然后所有人脸都绿了。
本来只是多了一个十几吨的大水囊。
现在好了,水开始直接进底舱了。
“堵住!”
“快堵住!”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人能回答。
而海面上的变化已经明显到连远处的琼州水师都看出来了。
宋留白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最前面两艘主力战舰已经开始压上去。
一旦火船进入最后距离,它们就必须主动撞过去,把危险挡在外面。
可就在他准备下令的时候,最前面的几艘火船竟然一起慢了下来。
不是转向,也不是退。
就是单纯的……慢了。
其中一艘甚至船头明显往下压,速度从刚才疯狂冲锋变成了肉眼可见的迟钝。
旁边副将都愣住了。
“主帅?”
“他们这是……”
宋留白也不知道。
他举着望远镜看了几息,敌船上的人明显比他们还慌。
有人往底舱跑,有人在疯狂调整风帆,还有人站在船头不停往下看,可速度就是起不来。
宋留白脑子转得极快,不知道原因没关系,机会是真的。
“前面的船不要撞。”
他立刻改变军令。
“全部拉开距离!”
旁边副将猛地反应过来。
“炮击?”
“对。”
宋留白盯着那几艘突然像灌了铅一样迟缓下来的火船。
“趁现在。”
“开炮!”
旗令瞬间传出。
原本已经准备拿自己去顶火船的琼州战舰立刻改变方向。
下一刻,炮声震天。
第一发炮弹落在最前面的火船附近。
第二发直接打中船身。
轰的一声,原本已经燃烧起来的甲板瞬间炸开大片火焰。
后面几艘琼州战舰紧接着开炮。
那几艘速度骤降的火船几乎成了海面上的活靶子。
冲不上来,躲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