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日午后,船队终于抵达赣州地界。
江岸两边不再是一路所见的枯黄死寂,远处田地里能看见绿意,水车还能吱呀转动。
码头上虽不算繁华,却也有挑担小贩和运货脚夫,吆喝声此起彼伏。
南湖村众人看着这幅景象,心里都松了一口气,觉得总算到了个能喘息的地方。
周杜鹃却没有放松。
她注意到码头巡查的官差人数不少,眼神却不看货物规矩,只盯着船上箱笼和牲口,像是在估算值多少钱。
留白也站在船舷边,目光沉沉扫过栈桥两侧,低声提醒护卫队不要散队。
“先上岸再说。”周杜鹃道。
周忠信带着路引、户册和何老村长去查验。
赣州官差一看两艘大船、八百多口人,先是拖着不盖章,又挑剔路引上“赴琼州贺喜落户”的由头荒唐,暗示这么多人入城需“细查”,若要细查,箱笼粮袋都得开封。
周忠信立刻明白这是索贿,却没有硬顶,先赔笑递上二十两。
官差嫌少,撇了撇嘴,反而借势说如今山匪多,官府担着风险放人,万一混进流寇谁负责。
周忠信只得继续加码,最后整整给了八十两银子,才换来官差变脸放行。
八十两,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送出去了。
周忠信和何老村长心里疼得滴血,面上却还挂着笑。
入城路上,留白走在周杜鹃身侧,低声说:“赣州官差有些不正常,寻常盘剥多半见钱就收,可这些人刚才不只要钱,还反复打量咱们的牲口、车架、箱笼,像是在记队伍的肥瘦和护卫人数。”
周杜鹃点头,说她也早有这种感觉。
尤其官差听到他们要横穿南北大道去广府时,眼神太亮,不像单纯收过路钱。
她当即下令:今晚所有人不得私自出客栈,护卫队分三层守夜,新入队的人也要轮值外围杂务,既练胆也看纪律。
留白补充安排暗哨,特别盯紧客栈门口和后巷,防着有人把他们的行程递出去。
周忠信花钱包下两家连在一起的客栈,方便八百人分批住下,也便于护卫队封住前后门。
客栈掌柜起初见他们人多货多,笑得十分热情,听说只住一晚、明日问清路便走,又有些欲又止。
周杜鹃让何货郎带人采购干粮、草料、绳索、修车木料,自己则和周忠信、留白询问去广府的陆路。
掌柜拿出旧路图,指明要横穿南北大道,再转往广府方向,但话说得含糊,只说山路多、岔道多,不熟的人最好结伴。
周杜鹃没有追问到底,而是让周忠信多付些茶钱,又顺势订下客栈里能拿出的熟食和干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