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戎残部仓皇奔逃,而渡过沧江的西狄兵马,逃跑途中遇到苏将军的埋伏,溃不成军。
皇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一边追击北逃的北戎残余兵马,又一路散播流,称这一场大捷,全是盛清歌之功。
北戎王本就多疑,接连战败之后,认定盛清歌出卖自己。
他斩杀了盛清歌,还将盛清歌的残躯送回了大晋。”
窗外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魏静贤侧眸看去,眼底隐着一层阴翳:“机关算尽,到头来,不过是别人棋盘上一枚弃子。”
阿妩指尖抵着微凉的茶盏,自作孽不可活,如此结局,也算给大姐姐报了仇。
只是,想到欢儿的那句话,她抬眸望向魏静贤,又想起外界那些关于他心狠手辣的传,终究缓缓垂下眼帘。
司礼监掌印这等权位,身在漩涡中心,手上不可能半点脏污都不沾。
揭开这道疤,无异于往他伤口上撒盐。
从前,她盼着魏静贤留在宫中,能照拂欢儿。如今牵扯到他性命安危,阿妩心底只盼他离开,走得远远的。
天大地大,寻一处清静之地,做个无牵无挂的闲散人。
二人竟同时开口:
“你……”
“你……”
阿妩微怔,轻声道:“你先说。”
日光漫进来,他望着阿妩,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澄澈沉静。
“你心里还有司烨吗?”
“我想听你的实话。”
阿妩垂眸,手指微微曲起。
“有他这个人,但不爱了。”
魏静贤深深凝了她一瞬:“那若是我问你,在金陵城身处流困境的不是司烨,是景明帝,你可会为他跪在万人面前请罪。”
这个问题尖锐,剖开的是阿妩自己都不愿细想的本心。
瓷壁的凉意透过指尖渗进来,她没有立刻作答,只将目光微微飘向窗外晃动的树影。
“是我唐突了,”魏静贤嘴角扯开一抹苦涩至极的笑,不管是司烨还是江枕鸿,你心里的人总归不是我。”
阿妩转过视线,轻声道:“你知道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
话音刚落,魏静贤攥起拳头抵在唇边,低低咳了两下。
阿妩眉头蹙起,倾身几分:“你怎么了?”
他缓缓放下手,咽了咽嗓子,垂首低低一笑。
“没什么。”他声音淡淡的,覆落的长睫下,看不清他眼里的神色,只嘴角仍旧带着笑:“就是突然想开了。”
他慢慢抬起眼皮,用一双满是坦然的眼睛,迎上她的凝视,一字一句说得平静。
“我要带松伯离开京都。”
一室寂静。
良久,阿妩启唇:“好。”
“不问为什么吗?”
“我知道原因。”
“你知道什么?”
阿妩:“司烨知道三年前的事,留在京都,与你是危险的。”
听了这话,魏静贤绷紧的心弦缓缓松了,他凝望着阿妩,像是要把她的脸牢牢刻在心里。
“我大抵,不会回来了。”
阿妩眼底微微泛起了红,却依旧牵起一抹浅淡笑意,轻轻点头:“嗯,不回来也好。”
世人都说他心狠手辣,可他原也是心底良善的人。远离那些刀光血污,于他,终究是好事。
“皇宫那地方,本就不适合你。”
“此去,愿你一路平安,往后能安稳度日。”
魏静贤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那你呢?要留在京都吗?”
“从前以为有棠儿一个便足够,以为自己能狠心割舍。
可孩子生下来,才知是一生牵绊,在南越的三年,我其实很想他。
现在,更舍不得了。”
“我会留在京都。”
顿了顿,阿妩又柔声:“无论去往何处,等安顿下来,别忘了给我寄信。”
魏静贤轻轻摇了摇头,“我大抵,也不会给你写信。”
他凝着她:“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不是吗?”
阿妩神色一僵,长长的睫毛垂落。
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着白玉春的呼喊,由远及近:“殿下,殿下!您慢些跑,等等奴才。”
欢儿一把推开屋门,兴冲冲跑进来,献宝一般高高举着手里五颜六色的宝石:“娘亲看这个。”
他眼里亮得像盛了星光。
“磨成珠子,串成手串,给娘亲戴。”
阿妩抬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随即,又转头问魏静贤:“什么时候走?”
“明日。”
“这么急?”
“嗯,早两个月就递了辞呈。”
“我明日来送你。”
“不必。”
魏静贤拒绝的时候,没有看她,他将目光落在窗边那株梧桐树上,秋风一吹,黄了的叶片便摇摇欲坠。
“别来送我,我想彻彻底底地放下。
····
良久之后,魏静贤立在廊下,静静望着那道倩影一点点消失在庭院转角,眼眶红了又红。
“魏叔叔。”落叶打着旋落在他脚边
他侧过头,看见棠儿一身素色衣裙,发间簪着只小小的素白花,没有半点珠翠。
那一双红肿的眼里再次噙满泪光。
“魏叔叔,你告诉我,你和爹爹身上的毒,当真都是盛清歌下的吗?”
魏静贤点头:“是。”
“那为什么你毒发的时日,和爹爹整整差了一年,这一年光景,他是如何派人潜入你的府中下毒?”
魏静贤声音平静:“她买通我府中老奴投毒,那老奴得血书供词收在我书房,你若是想看,让白玉春拿给你。”
棠儿定定盯着他的双眼:“你撒谎。””
她含着泪,条理却清清楚楚:“她既然有本事买通你府里的老奴,何必要冒险,晚一年对你下毒,这根本就说不通。”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