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娘应了一声,拄着小拐杖往回走,一路走一路笑。
谢征也转身往后院去,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樊长玉正低头继续剁肉,阳光落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似有所觉,抬眼看来:“看什么?”
谢征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樊长玉望着他的背影,静静看了三息,才低下头继续挥刀。
“笃――笃――笃――”
声响依旧沉稳,却比平日多了几分轻快。
嘴角,不知何时悄悄扬了起来。
中午用饭时,宁娘还在笑个不停。
“姐,你没瞧见姐夫方才那模样,”她学着谢征板着脸的样子,一动不动,“脸上挂着猪油,僵在那儿动都不动!”
樊长玉忍俊不禁。
谢征坐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喝着粥,仿佛她们谈论的人与自己无关。
宁娘笑够了,忽然问道:“姐夫,你以前是不是从来不笑?”
谢征抬眸看向她。
宁娘眨着眼:“我看你平日都不怎么笑,只有跟我姐在一起时,才会笑一笑。”
谢征微怔。
樊长玉也顿了顿,看向他。
他沉默片刻,轻声道:“是吗?”
宁娘用力点头:“是啊!你自己都没发觉吗?”
谢征不再说话,低头继续喝粥。
樊长玉望着他,忽然想起他初来时,那张脸冷得像块冰,半点情绪都无。
如今……
好像真的会笑了。
她唇角微扬,默默低头吃饭。
饭后,谢征去洗碗。
宁娘凑到樊长玉身边,压低声音:“姐,姐夫真的变了。”
樊长玉看她:“哪里变了?”
宁娘眼睛亮晶晶的:“他以前看人,眼神冷冷的,像在看一件物件。现在看人,眼神暖多了。”
她顿了顿,笑得狡黠,“尤其是看你的时候。”
樊长玉一怔,伸手轻弹她脑门:“小孩子家家,懂什么眼神。”
宁娘捂着额头,笑着跑开。
樊长玉坐在原处,望向灶房方向。
谢征正弯腰洗碗,衣袖挽起,露出小臂。阳光从窗棂透入,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层暖光。
她忽然想起他方才满脸猪油的模样,想起他捉弄宁娘、捉弄自己时,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笑意。
低下头,轻轻笑了。
笑着笑着,脸颊微微发烫。
傍晚,谢征坐在院中记账。
宁娘在一旁练字,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
樊长玉从肉铺回来,手里提着一块新鲜的肉:“今晚吃红烧肉。”
宁娘欢呼一声,扔下笔就跑过去:“姐,我帮你烧火!”
樊长玉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姐妹二人一同进了灶房。
谢征坐在原地,望着晃动的门帘,嘴角缓缓上扬。
他低头继续记账,笔尖划过纸页,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账本上,今日收支记得一清二楚:
收入:二百四十三文。
支出:购盐二十文,灯油十五文,杂用若干……
他忽然想起樊长玉方才那句“今晚吃红烧肉”,唇角又不自觉弯起。
灶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夹杂着姐妹俩的说笑。
炊烟袅袅,饭菜香气漫出院落。
他坐在院中,听着人声,闻着烟火气,忽然觉得,这便是他此生所求。
简单,安稳,有人相伴。_c